刘海中坐下了，但屁股只挨着一点椅子边，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谢工，您爸……谢长风师傅，当年出事……不是意外！至少……不全是意外！”
谢煜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刘师傅，这话可不能乱说。有证据吗？”
“证据？我……我当时亲耳听到的！”刘海中急切地说，“就在你爸出事前一天晚上！那天我……我因为白天在车间里跟易中海为了个小组长的提名拌了几句嘴，心里憋屈，晚上喝了点闷酒，睡不着，就在中院溜达。大概……大概十点多钟吧，我听见易中海家窗户底下有动静，像是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忆：“我……我好奇，就悄悄凑近了一点，躲在月亮门后头的阴影里。是易中海和……和另一个人！那个人声音有点熟，但压得很低，听不太真切。我就听见易中海说‘……长风这人太轴，李科长那边很不高兴，再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另一个人好像说了句‘……得让他彻底消停……’然后易中海又说‘……明天车间里……东旭那孩子毛手毛脚……机会……’后面声音就更低了，听不清了。但我敢肯定，他们没安好心！他们在算计你爸！”
刘海中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令他恐惧又兴奋的夜晚。
谢煜林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刘海中这个酒后的“偷听”，如果属实，那几乎是铁证！它直接证明了在父亲出事前夜，易中海和某人（很可能是李振华）就在密谋如何让父亲“彻底消停”，并且提到了“明天车间里”和“贾东旭毛手毛脚”！
这完美地解释了父亲死亡“意外”的由来——利用贾东旭一贯的毛躁和当天可能存在的设备小问题（甚至可能是人为制造的），制造一场“意外事故”，而父亲为了救人，正好落入陷阱！事后，易中海作为现场负责人和技术权威，配合李振华等人，将这场谋杀伪装成光荣的救人牺牲！
一切逻辑都通顺了！刘海中的证词，是串联起所有碎片信息、指向最终犯罪事实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刘师傅，”谢煜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您当时既然听到了这些话，为什么当年不说出来？”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眼神躲闪，嗫嚅道：“我……我哪敢啊！那时候易中海在院里、在厂里是什么地位？李振华是科长！我一个小工人，无凭无据的，说出去谁信？搞不好我自己还得倒霉！而且……而且第二天你爸真出事了，死得那么……那么‘光荣’，我更不敢说了！我……我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了……”
烂在肚子里三十年。直到易中海倒台，直到他自己也被时代抛弃、面临拆迁和无着落的晚年，在恐惧和某种扭曲的“立功”心态驱使下，才终于吐了出来。
人性之复杂自私，在刘海中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或许并非大奸大恶，但长期的怯懦、算计和对自身利益的优先考量，让他选择成为了罪恶的沉默帮凶，一沉默就是三十年。
“刘师傅，您说的这些，非常重要。”谢煜林缓缓说道，“但是，仅凭您的一面之词，而且是三十年前的模糊记忆，很难作为直接证据。您还能想起，和易中海说话的那个人的更多特征吗？或者，除了声音，还有没有看到什么？”
刘海中努力回想，额头都皱成了核桃皮：“特征……真记不清了，天太黑。声音……有点像厂里来我们车间检查过的某个领导，但不确定。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那个人离开的时候，好像……好像不小心踢到了易中海家门口放着的破花盆，发出‘哐当’一声。易中海还低声埋怨了一句‘小心点’。那个人好像弯腰捡了什么东西，然后匆匆走了。我等他走远了，才敢溜回屋。”
捡了东西？谢煜林心中一动。会是掉落的什么物品吗？虽然可能性极低，但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刘师傅，感谢您今天能来告诉我这些。”谢煜林正色道，“这些信息，我会认真核实。也希望您能暂时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我懂！我懂！”刘海中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期待的表情，“谢工，那……那我这算不算……立功表现？我年纪也大了，拆迁那边……”
他在这个时候，依然不忘算计自己的利益。谢煜林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道：“如果您的证词经核实属实，并且对查明真相有帮助，组织上会酌情考虑的。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打发走满怀心思的刘海中，谢煜林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刘海中的证词，价值巨大，但也带来新的问题：那个神秘的第二人，是否就是李振华？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易中海家门口，三十年前那个夜晚被踢到的花盆边，是否真的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即便有，也早该消失在时光里了。而刘海中这个人，他的证词可信度有多高？会不会是为了博取好处而添油加醋，甚至……是被人利用，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真相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但每一块拼图背后，似乎都藏着人性的幽暗与复杂。易中海的恐惧与悔恨，刘海中的怯懦与算计，赵德柱的沉默与自保，王铁柱的忍耐与伤痛，父亲的坚持与悲壮……所有这些，共同织就了那张覆盖真相的大网。
现在，网正在被撕开。但撕网的人，也可能被网线割伤，甚至……被网后更黑暗的东西吞噬。李振华的“蒸发”，刘海中的突然“爆料”，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风暴，似乎真的要来了。而傻柱，那个被蒙蔽、被利用了几十年的“打手”和“血包”，在得知贾家真相和易中海面目后，又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是彻底的绝望沉沦，还是……不顾一切的疯狂报复？谢煜林感到，四合院最后的余波，远未平息，反而正在酝酿成一场可能席卷所有人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