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满怀心思地离开了，留下了一屋子混杂着真相碎片和人性算计的空气。谢煜林独自在小会议室又坐了片刻，将刘海中的供述、易中海的崩溃、赵德柱的恐惧、王铁柱的记忆、父亲的笔记以及那些泛蓝的生产记录，在脑海中反复交错、比对、验证。
逻辑链越发清晰，指向也越发明确。但正如他所担心的，这些大多是人证和间接物证，缺乏一锤定音的直接证据——比如，能证明李振华或易中海直接策划、或能证明父亲死亡现场存在人为破坏痕迹的物证。刘海中的证词虽然关键，但毕竟时过境迁，又出自其口，效力有限。
他需要找到李振华，生要见人，死要见档案。或者，找到当年父亲死亡现场可能被忽略的、带有指向性的微小物证——虽然希望渺茫得像大海捞针。
还有傻柱。谢煜林想起这个被蒙蔽、被利用了几十年的可怜又可恨的邻居。秦淮茹被送走，易中海倒台，贾家真相（至少是部分）揭开，傻柱从拘留所出来后，会是什么状态？以他那简单粗暴、恩怨分明的性格，在信仰崩塌后，是彻底颓废，还是会被巨大的愤怒和被骗的屈辱吞噬，做出极端的事情？
他隐约有些不安。四合院的残局，似乎还有一个不安定的炸药桶没有处置。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是小沈。
“谢总，刚刚接到消息，”小沈的声音有些急促，“何雨柱……就是傻柱，他从拘留所出来了。他没回四合院（也没法回了，正在拆），直接不知去向。但刚刚，街道办那边有熟人传话过来，说……说贾张氏从乡下回来了，好像是因为听说拆迁补偿的事，想回来闹一闹，占点便宜。她去了临时安置点找秦淮茹没找到，正撒泼呢。街道的人担心……担心傻柱如果知道了，会不会……”
谢煜林的心沉了一下。贾张氏这个时候回来，简直是往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浇油。而傻柱对秦淮茹近乎病态的维护（尽管如今可能已经变质），对贾家的复杂感情，在得知自己被贾家利用、被易中海欺骗后，这份扭曲的情感会发酵成什么？尤其是当他面对贾张氏这个曾被他“供养”、如今却代表着他愚蠢过往的符号时？
“知道傻柱可能去哪了吗？”谢煜林问。
“暂时不清楚。他出来后就关了以前的联系方式。不过……他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师弟，在城西一个私人小饭馆当厨子，傻柱以前常去那边喝酒。要不要让人去打听一下？”
“去打听一下，注意方式，别刺激他。”谢煜林叮嘱，“另外，让街道办的人尽量稳住贾张氏，别让她再闹，更别让她和傻柱碰上。必要时，可以提醒她，她孙子贾梗的案子还没最终了结。”
“明白！”
然而，有些事情，似乎总是避无可避。
当天晚上十点多，谢煜林还在办公室研究国际标准会议的最后技术方案，小沈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这次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谢总，出事了！傻柱……何雨柱他，找到贾张氏住的临时安置点（一个街道安排的廉价旅馆单间），两人发生了激烈冲突！具体过程还不清楚，但据旅馆服务员和隔壁住户反映，听到很大动静，有砸东西的声音和贾张氏的尖叫哭骂。等街道的人和片警赶到时，贾张氏头破血流（据说被用旅馆的热水壶砸的），瘫在地上，傻柱不见了！贾张氏已经被送医院，警方正在找傻柱！”
谢煜林猛地站起身：“贾张氏伤势怎么样？”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额角开了个大口子，流了很多血，可能有点脑震荡，吓得不轻。”小沈快速汇报，“现场很乱，热水壶碎了，椅子倒了，贾张氏的包袱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少了点东西，具体不详。傻柱像是专门去找她算账的。”
算账……是为了秦淮茹？还是为了他自己被愚弄的这些年？或者，两者皆有。
“警方那边什么态度？”
“正在全力搜捕何雨柱，定性为故意伤害。街道这边压力也很大，毕竟是在他们安排的安置点出的事。”小沈顿了顿，“还有……谢总，何雨柱在离开前，用房间里的圆珠笔，在墙上写了几行字，内容……有点不对劲。”
“写的什么？”
小沈似乎在看着什么记录，念道：“‘骗子！都是骗子！吸血的蚂蟥！该还债了！一个都跑不了！’字迹很潦草，用力很大，划破了墙皮。”
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发泄，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言。“一个都跑不了”……他指的还有谁？易中海？还是……所有他认为欺骗、利用了他的人？
“警方知道易中海和何雨柱、贾家之间的旧怨吗？”谢煜林问。
“应该知道一些，但可能不清楚全部内情，尤其是最近翻出来的这些。”小沈回答。
谢煜林沉吟片刻。傻柱的疯狂，虽然令人心惊，但某种程度上，也是过去几十年四合院畸形关系积压下来的总爆发。他现在是一个危险的失控变量，不仅对贾张氏，也可能对易中海，甚至……对试图揭开一切旧账的自己，构成威胁。
“小沈，”谢煜林做出了决定，“两件事。第一，通过我们的渠道，给警方提供一些必要的背景信息，重点是易中海、贾家与何雨柱之间的长期恩怨，特别是最近易中海倒台、贾家真相暴露可能对何雨柱造成的心理冲击。帮助他们理解案件背景，但不要干涉办案。第二，加派人手，务必找到何雨柱的下落，在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之前。找到后，先不要惊动他，立刻通知我，我……想跟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