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路灯昏黄的光晕给她脸上未干的泪痕镀上一层脆弱的光。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个褪了色的花布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看到谢煜林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交织着惶恐、羞愧，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谢……谢煜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哭腔。
谢煜林停在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门卫老孙头警惕地站在传达室门口，手里攥着根棍子，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秦师傅，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谢煜林的语气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
秦淮茹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看了看传达室的老孙头，又看了看谢煜林身后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低下头，把手里的包裹往前递了递：“这个……这个，我想还给你。”
谢煜林的目光落在那个花布包裹上，没接。
“是我婆婆……不，是贾张氏她……她当年拿的。”秦淮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妈妈的一个梳妆盒，里面还有些旧照片和几件小首饰……一直藏在她们家箱底最下面。我……我也是最近收拾东西才无意中发现的。”
她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不是表演，而是混杂着难堪、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真的不知道她连这个都拿了！当年……当年的事情，很多我都稀里糊涂的，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易大爷他们……他们也有他们的说法。我只想着能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别饿死……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把包裹又往前送了送。
谢煜林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以柔弱和算计求生存的女人。他能分辨出，此刻她脸上的痛苦和悔意，有很大一部分是真实的。但这真实，有多少是出于对当年行为的忏悔，有多少是出于对眼前法律压力和未来无依无靠的恐惧？
他依然没有接那个包裹，而是问：“你来找我，就是想还这个东西？”
秦淮茹用力摇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不止这个。我……我知道他们起诉你了。易大爷，我婆婆，还有阎大爷他们……他们找的律师，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介绍的，不是什么正经大律师，就是……就是以前帮人写写状子、跑跑关系的。我听他们商量，说主要不是真要打赢官司，是想拖住你，坏你的名声，让你那个什么公司搞不成，最好……最好能让体改办的领导觉得你是个麻烦，不敢用你。”
她一口气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胸口剧烈起伏。
谢煜林的眼神微微一凝。果然，诉讼是手段，目的是干扰他的正事，破坏他与体改办的合作。这倒是符合易中海他们一贯的作风。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秦淮茹惨然一笑：“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棒梗进去了，小当和槐花眼看也要长大，我不想她们以后也活得像我一样，抬不起头，永远算计着别人锅里那点东西，也永远被人戳脊梁骨。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虚伪，觉得我算计……我认。可有些事，我真的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说。但现在……我怕了。我怕你再查下去，有些事就捂不住了，到时候我们贾家就真的完了。我更怕……怕你万一真被他们弄倒了，那个香港陈老板和易大爷他们搞的什么合作社成了事，我们这些人，还是被他们捏在手里，说不定比现在还不如。”
她的逻辑有些混乱，但意思很清楚：恐惧压倒了过去的依附，她试图用情报来换取某种程度的“安全”，或者至少，避免最坏的结果。
“还有什么？”谢煜林追问，“关于我父母，还有504小组，你都知道什么？”
听到“504小组”，秦淮茹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更加慌乱：“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是有一次，很多年前了，我偶然听到易大爷和我婆婆在屋里吵架，声音很低，好像提到了‘504’、‘保密’什么的，还有你父亲的名字，说什么‘东西没拿到’、‘对不住’……我当时吓得赶紧走开了，也没听全。后来再也没听他们提过。这次看到律师函，又听说你在打听什么小组……我猜，可能有点关系。那个梳妆盒里的旧照片背面，好像也写着几个数字，我看不懂……”
信息零碎，但指向明确。易中海，甚至贾张氏，很可能与父亲当年在504小组的事情有某种关联，而且似乎涉及某样“东西”，他们可能心存愧疚，也可能……有所图谋。
谢煜林的心沉了沉。父亲的过去，像一团愈发浓重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