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花布包裹。入手很轻。
“东西我收下了。你今晚说的话,我也会考虑。”谢煜林看着她,“但有一点你要明白,法律上的事情,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不会因为你告诉我这些,就改变什么。至于你们贾家以后的路,归根结底,要看你们自己怎么走。”
他没有承诺,也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事实。
秦淮茹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绝望。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谢谢你不赶我走。”说完,她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谢煜林拿着包裹回到办公室。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给李律师打了个电话,把秦淮茹的话转述了一遍。
“她说的那个律师,我会去查一下背景。”李律师在电话那头说,“如果是那种专门搅混水的,反倒好对付。至于她提到的504小组和易中海的争吵……这倒是条新线索,或许可以作为我们反诉中,质疑易中海等人品行和动机的一个旁证。不过证据力很弱。”
“先记下来吧。”谢煜林说,“当务之急,还是应对他们的起诉,以及推进体改办的试点。不能让他们拖住我们的节奏。”
挂了电话,他才小心地打开那个花布包裹。
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的小梳妆盒,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但木质依然温润。打开搭扣,里面分成两层。上层是一面模糊的小镜子和几个格子,放着几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银簪、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还有一把牛角梳。下层则垫着一块褪色的红绒布,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十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多是父母年轻时的合影,也有父亲在某个车间或实验室门口的独照,背景里有他不认识的仪器和同事。其中一张父亲与几个年轻人的合影背面,用钢笔写着:“504小组留念,1959年春。”字迹清隽,是父亲的笔迹。
谢煜林的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面孔和字迹,仿佛能触摸到一段被时光尘封的热血与秘密。易中海和贾张氏,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个“没拿到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将照片小心收好,梳妆盒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这些是线索,也是纪念,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谢煜林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一方面,他带领团队完善试点方案,补充赵劲松要求的各种预案和细则,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另一方面,他与李律师紧密配合,准备应诉和反诉材料。同时,“勤学者”录音机的样机试制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郑建国那边也传来好消息,经过多次沟通,晨光社的工人们绝大多数都对改制试点表现出了积极态度。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试点方案即将提交体改办、法院也确定了第一次开庭调解日期的前一天,一篇报道悄然出现在了北京一家颇有影响力的晚报第二版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标题是:《昔日受助孤儿成企业家,今与老街坊对簿公堂为哪般?》
文章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充满诱导性的笔触,描述了谢煜林与易中海等人的纠纷。重点渲染了易中海等人作为“老街坊”、“老前辈”多年来对“孤儿”谢煜林的“无私帮扶”,而谢煜林如今“事业有成”后却“翻脸不认人”,甚至“恶意诉讼”,要求老人们返还“莫须有”的财物。文章还隐隐暗示,这位年轻的企业家或许在成功之后,忘记了“感恩”的传统美德,过于注重个人利益。
报道没有点名“煜林科技”,也没有提及其正在争取的试点项目,但字里行间的倾向性十分明显。在八十年代初,这样的道德指控,其杀伤力不容小觑。
报道出现的当天下午,谢煜林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有表示关切的同行,有委婉打听情况的熟人,甚至还有一位相熟的记者朋友,隐晦地提醒他,这篇报道的来源“有点复杂”,让他小心。
谢煜林放下电话,看着桌上那张散发着油墨味的晚报,眼神冰冷。这绝不是偶然。时机抓得这么准,内容如此有针对性,显然是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媒体的聚光灯,终于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聚焦了过来。只是这光,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扭曲的阴影。
就在谢煜林思考如何应对这篇报道时,秘书小王脸色有些发白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挂号信。“谢总,体改办……体改办刚派人送来的信函。”谢煜林拆开信,是赵劲松主任亲笔写的一封简短便笺,内容很官方,但意思明确:鉴于近期出现的“相关争议”,为“稳妥起见”,原定下周进行的试点方案专家论证会“暂缓举行”,具体时间“另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