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秦淮茹。她填得最慢,文化程度只写了“小学”,工作经历是“街道临时工、家务”,应聘岗位填了“保洁、勤杂”。在“需要说明的情况”里,她握着笔,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停顿了足有一分钟,最终什么也没写,默默交了上去。
初筛姑娘看了看她空白的那栏,又抬眼看了看这个穿着朴素、神色疲惫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中年女人,例行公事地问:“秦淮茹同志,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工作?”
秦淮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想靠自己的劳动,养活孩子,让他们有学上。”
姑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进去等候吧。”
上午的面试在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区域进行。面试官有三个,两男一女,问的问题并不刁钻,多是关于工作态度、能否吃苦、对岗位的理解,以及一些简单的情景应对。
阎解成被问到“如果分配你去仓库搬运货物,很累,你怎么想?”他挠挠头,实话实说:“累点不怕,有份正经工作,比在家闲着强。我力气还行。”
刘光福被问到“为什么想应聘生产线学徒?”他眼睛亮了亮:“我喜欢摆弄东西,收音机坏了我自己瞎鼓捣过。我想学真技术。”
轮到秦淮茹时,面试官看了看她填的岗位:“保洁工作很辛苦,也需要细致,你能坚持吗?”
“能。”秦淮茹回答得没有犹豫,“我在家也做这些,不怕苦,也能做细。”
“如果工作中,遇到以前认识的人,或者……有些风言风语,你怎么处理?”女面试官问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秦淮茹沉默了一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我来工作,就是来干活挣钱的。以前的事,是以前。我只会做好分内的事,不管别人说什么。”
面试结束,三人和其他通过初筛的人一起,被带到后院一个临时布置的场地,进行简单的体能测试(针对搬运岗)和操作测试(针对学徒岗)。秦淮茹等应聘保洁的,则被要求现场演示玻璃擦拭和地面清洁。
阎解成扛着沙包来回走了几趟,气喘吁吁但坚持下来了。刘光福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尝试用工具拧了几个螺丝,虽然生疏,但态度认真,手也不算太笨。秦淮茹擦玻璃的动作熟练而仔细,角落也不放过。
下午四点左右,所有测试结束。招工负责人站到前面,拿着名单宣布结果。
“以下念到名字的同志,恭喜通过本次招聘初试。请明天上午八点,携带户口本、街道证明,到公司总部参加入职培训和合同签订。阎解成,搬运岗;刘光福,生产线学徒岗;王秀英,保洁岗;李建国……”
名单不长,大约只有报名人数的三分之一。阎解成和刘光福听到自己名字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秦淮茹听到“王秀英”时,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听到下一个名字——
“秦淮茹,保洁岗。”
她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负责人。负责人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一瞬间,秦淮茹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没念到名字的同志,感谢你们的参与,后续我们还有其他招聘计划,请留意通知。”
人群开始散去,通过的兴奋交谈,没通过的垂头丧气。阎解成和刘光福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各自匆匆离开,似乎都想尽快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又都隐隐担忧着家里可能出现的反应。
秦淮茹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简陋却改变了她命运的报名点,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新的路,就在脚下。虽然窄,虽然布满荆棘,但这一次,是她自己走上去的。
她转过身,挺直了背,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那里有一场更艰难的风暴,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