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崩山的身影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他丢弃了那件被划破的夹克，仅着短衫，冰冷的夜风拂过他依旧有些发麻的左臂。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如同耳畔的低语，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对方是谁？是敌是友？那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比面对蛇鳞帮的序列者更让他不适。
“左转，穿过那个半塌的墙洞。”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懒散，“前面主路上有两个蛇鳞帮的哨兵正在抽烟，你不想撞上吧？”
赵崩山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按照指示左转，果然看到一个被废弃家具半掩着的墙洞。他蜷身钻了过去，来到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建筑废料的死胡同。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发问，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不喜欢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
“一个看你还能不能抢救一下的围观群众。”那声音轻笑一声，“别停，踩着那堆空心砖翻过去，对面是‘锈水管’酒吧的后巷，暂时安全。”
赵崩山依言而行，动作敏捷地翻过砖堆。落地时，他果然闻到了劣质酒精和呕吐物混合的气味，远处酒吧后门的霓虹招牌闪烁着接触不良的光芒。
“现在，可以谈谈了？”赵崩山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垃圾箱旁，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确定，对方一定能“听”到。
“谈谈？可以。”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咀嚼着什么，“你，赵崩山，疑似力量序列途径的未登记觉醒者。今晚在‘穴巢’赌斗，打伤了蛇鳞帮的马仔，随后在后巷反杀了他们一个服用了‘阴影蜥蜴’序列魔药（劣质版）的小头目。现在被城卫队和蛇鳞帮双重通缉。总结得没错吧？”
赵崩山心中凛然。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连序列途径和战斗细节都一清二楚。这种洞察力，远超常人。
“你想怎么样？”
“做个交易。”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我给你提供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外加关于为什么蛇鳞帮会派一个序列者来堵你这个小角色的情报。作为回报，你身上从那小头目手里拿到的东西，分我一半。”
赵崩山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袋。“我怎么给你？”
“前面第三个垃圾箱，对，就是那个红色的，缺了个角。把它塞到最里面，然后直接离开。路线图和信息，我会在你完成后‘告诉’你。”
这像是个陷阱。但赵崩山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走到那个红色垃圾箱旁，浓烈的腐臭让他皱了皱眉。他迅速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出一半——几枚成色最差的序列结晶和一部分纸币，塞进垃圾深处。
“合作愉快。”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语调，“现在，听好了：沿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到尽头，右转，你会看到一个公共序列网络接口箱，别管它。从它下面的排水渠栅栏钻进去，顺着下水道往有绿色荧光涂鸦的方向走，大概二十分钟，会有一个出口通往‘鼹鼠老唐’的修理铺。那里是中立区，够你躲一阵子。”
信息详细得令人发指。
“至于蛇鳞帮为什么找你麻烦，”声音继续道，“不仅仅是因为你打了他们的人。有人出了高价，要‘穴巢’最近所有表现出异常力量的选手。你只是刚好撞上了。出价方……很神秘，似乎和上面的‘猎犬’有关联。”
序列猎犬！赵崩山的心沉了下去。皇后的爪牙，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
“为什么帮我？”他最后问道。
“投资。”声音回答得干脆利落，“一个野生的、能正面硬撼（哪怕是劣质）序列者的力量型苗子，值得我花点成本。当然，如果你下次死了，我这笔投资就算打水漂了。祝你好运，‘大力’。哦，对了，城卫队的轮式装甲车刚刚拐进隔壁街，你还有……一分半钟。”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崩山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朝着巷子尽头狂奔。他按照指示，找到了那个排水渠，费力地撬开生锈的栅栏，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两个穿着灰色制服、手持能量步枪的城卫队士兵出现在了巷口，警惕地搜索着。而那个红色的垃圾箱，在寂静中等待着下一个未知的访客。
在下水道的黑暗和污秽中跋涉了将近二十分钟，赵崩山终于看到了前方墙壁上那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涂鸦——一个抽象的、咧着嘴笑的鼹鼠头像。涂鸦旁边，是一个向上的铁梯。
他爬了上去，顶开一个沉重的井盖，重新回到了地面。这里是一个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小院，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院子尽头，一间窗户透出昏黄灯光的小铺面挂着歪歪扭扭的牌子：“老唐万事屋——修理与咨询”。
看来，这就是“鼹鼠老唐”的地盘了。
赵崩山稍微整理了一下狼狈的仪容，正准备上前敲门，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嘿，大块头。情况有变。‘猎犬’的嗅觉比预想的灵敏，老唐这里也不安全了。新的落脚点，‘第七街区’，地址是……记住它。另外，小心一个叫‘白雪’的女人，很多人都在找她，她是个大麻烦。这是附赠的情报，下次服务，可就要收费了。”
一段复杂的地址信息被清晰地“传递”过来。
赵崩山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刚刚以为找到的避风港，转眼又成泡影。而且，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大麻烦”。
他看了一眼“老唐万事屋”的灯光，最终没有上前，而是默默记下地址，转身再次没入城市边缘的阴影之中。他需要找个地方挨过今晚，明天再去那个所谓的“第七街区”看看。
这个自称“钱望饵”的家伙，以及他背后逐渐掀开一角的巨大漩涡，让赵崩山感到，他原本只是求生存的街头生活，即将被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