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筏的两个隔水舱已经陷了下去,那是在风暴中被戳破的。要是再破一个隔水舱,我们恐怕就沉下去了。
再经历了这场暴风雨的洗礼之后,我们仅存的几样东西也全都泡透了水。我的iPhone虽然还在口袋里,但却再也开不了机了。
我们像爬行动物一样躺在阳光下晒太阳,刚才为了活命已经耗尽了力气,现在连说话、站起来的劲儿都没有,直到那遥远的太阳渐渐晒暖了我们,才稍稍缓过些精神。
张安吉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可刚一站起来就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我们所有人的平衡感都被彻底打乱了。
“看到什么了吗?”陈兴鹏问,此时张安吉正凝望着远方。
张安吉摇了摇头。
当我意识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时,劫后余生的庆幸开始渐渐被一种新的恐惧取代。
我之前一直抱着一个简单的想法:撑过风暴就等于活下来了。可现实是,如果我们已经被吹到了远离海岸的汪洋之中,那撑过风暴不过意味着,我们要在暴露无援的海上经历更漫长、更痛苦的死亡过程。
“那边有一团云,”张安吉眯着眼睛说,“说不定那后面就是陆地。”
“那我们应该往那边划,”陈兴鹏说。
可我们根本没有船桨。没有船桨,我们根本没法控制救生筏的航向。
我们只能尝试用手划水,或者把腿伸到水里蹬,但到头来,还是只能任凭大海的摆布。
这一次,大海把我们带向了与那片薄云平行且稍稍远离的方向,让我们越漂越远,越来越深入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当太阳临近中天时,它俨然就从救命恩人变成了我们的敌人。
海水轻轻拍打着我们残破的救生筏,几只海鸟匆匆掠过天空。时间在无意义中缓慢流逝,我的头痛也开始复发。
张安吉和陈兴鹏还在试着像水手一样想办法,我则沮丧地缩到救生筏底部,在李薇身边坐下。
李薇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用力回握,想让她安心。可这似乎没起作用,于是我伸出胳膊,将她揽入怀中,她心怀感激地紧紧靠着我。
我想起高胜男在丛林里说过的话——要享受每一刻,哪怕是糟糕的时刻。
于是我试着细细感受每一次呼吸,试着去接纳这段痛苦的经历,但这真的太难了。
我不断提醒自己,我们本可能在皇家方舟号上就已经丧命了,能多活几个小时,已然是万幸。现在的每一秒、每一次呼吸,都是无比珍贵的馈赠。
“我真的好害怕。”李薇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我点了点头,谁会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