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我们还能做点什么、至少能假装掌控自己命运的时候,情况反而还好些。而此刻,我们只能在海上漂流,被这种无休止的未知裹挟,听凭大自然的摆布——这种无声的煎熬,比暴风雨本身更令人痛苦。
“亲爱的,”李薇喃喃道,“你听着,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以防万一。你仔细听好记住——我的神经网络,不只有一个终止开关,还内置了一个强制接管程序,你可以用它获得控制权。”
我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技术细节。
“以防什么万一?”
“以防我出什么事。说实话,我的身体没那么结实。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撑不下去,那个人很可能是我。”
“别胡说。”
“你先别说话,听我讲,这件事很重要。你得先建立一个SNP会话。”SNP指的是“串行神经协议”,是李薇为她的神经网络专门设计的通信语言。
“然后你发送一个特定的字符块,它看起来像一个公钥。很久以前,我把一个交错加密版本的字符块发到了你的Hushmail(一款注重隐私保护的电子邮件服务)账户里,当时我跟你说,那是一个PGP密钥,让你帮我备份着。你还记得吗?你还保存着吗?”
我点了点头。
“很好,那就是强制接管程序。发送之后,你发出的所有指令数据包都会被无条件执行,直到你关闭通信为止。”
“相当于一个后门程序?”我说,“你在自己的系统里留了个后门?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有好多事我本该告诉你的,真的很抱歉。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比如哪些事?”
接下来传来的声音,我分不清是笑声还是啜泣。
“比如我的真名。”
我以为我听错了,转过头,更专注地看着她。我们靠得那么近,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你的真名?”
“你听着。”她的声音很低,却充满焦虑。
“我十六岁那年,还只是个孩子,却做了些很糟糕的事。不只是普通的坏事,是真的罪孽深重。有人因为我的所作所为丢了性命。我当时或许不知情,但我其实应该意识到后果的。后来遇到你时——也就是我父亲去世之后——我一心想逃离那一切,想彻底重塑自己。所以在我看来,我必须隐瞒过去,把所有做过的坏事装进盒子,抛在脑后,不让它掺和到我和你的新生活里。你,能理解吗?”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既荒唐又愚蠢,但那时候,我只能这么做。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而且我发誓,从很久以前就想把这些告诉你了,可我一直没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