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很顺利地通过了最初的测试。当其中一架发现目标后,所有无人机立刻通过三角定位锁定位置,俯冲过去,随后散开成扇形,螺旋式向外扩展,尽可能覆盖周边区域,寻找更多的目标。
“很好。”米特凝视着地图上不断扩大的光点集群,若有所思地说,“但我们要训练它们的不只是搜索。我需要你准备一些新的测试。”
“测试什么?”
“先从简单的开始,隧道导航、协同同步行动。”他顿了顿,“然后是迭代目标测试。我们有一些灯,无人机靠近时灯光会变暗。我们会架设一盏这样的灯,希望蜂群能依次派出单架无人机接近它,直到灯光完全熄灭。”
我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他们想让这些“杀手蜂群”像自杀式袭击者一样,一架接一架地冲向目标,直到将目标彻底摧毁。
“接下来是突破测试。蜂群要派出一架或多架无人机,关掉隧道门口的一盏灯,然后剩余的所有无人机都要从隧道穿过去。”
很明显,他们是想先用无人机炸开一扇门或一堵墙,再让剩下的蜂群从缺口冲进去,摧毁这道屏障后面保护的任何东西。
“另外,”他补充道,“还有集群测试。蜂群必须把无人机派往目标最密集的区域。”
一股寒意涌上了我的心头。
这背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要尽可能多地杀人。
“这个我真没办法做,”我尽可能找理由,“在这里我没法重新训练它们。”
“我知道,”米特不耐烦地说,“这事会在别的地方处理。”
“哪里?谁来处理?”
我此时心想,难道是李薇在暗中帮米卡重新训练她自己的神经网络?
不可能,这太荒唐了,干着活的肯定另有其人。一定是有人逆向破解了她的技术,还掌握了能将其用于新用途的程度,但说实话,这绝对是一项艰巨而困难的任务。
“这不关你的事。你的任务不是给它们编程,而是准备并组织这类测试。你能做到吗?你会去做吗?”米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无可奈何,不情愿地答应了。
“我警告你,我们也会在模拟环境中进行相同的测试。如果模拟结果和实际结果出现任何不一致,我们都会彻查到底。”
他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只要我敢搞破坏或是消极怠工,他很快就能发现。
我点头表示顺从。
“很好,”米特说,“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像是在梦境中一般。
有时我也会抽离出来审视自己目前的状况,心中还是很难接受:只见自己站在这座由废弃的工业园区改造而成的毒枭研发实验室的屋顶上,看着六架无人机俯冲穿过两组用作测试“隧道”的足球门,或是朝着那些由烟不离手的纹身暴徒架设起来的荧光曲棍球杆形状的灯光扑去。
有那么一首歌,歌名记不住了,但是有两句歌词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可能会问自己,我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你可能会对自己说,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但是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几乎任何事都能让人慢慢习惯。我也一样,很快就陷入了一种类似日常的节奏中。
我用多年来我和李薇一起拼凑出来的自制编程语言编写测试程序。她的测试框架软件会将这些只有我们才懂的代码编译成她的“Diviox”神经网络能理解的指令,随后我们再把这些指令上传到无人机的控制芯片里。
那些金色的扁长芯片,就嵌在一个拳头大小的底座中,而这个底座又与我的笔记本电脑相连。这些芯片的智能程度基本上和昆虫一样,但当我看着这些芯片时,还是忍不住联想到装在罐子里的大脑、弗兰肯斯坦创造的怪物,以及《终结者》里的天网。
那个底座是米特亲手焊接的,虽然看起来粗糙笨拙,却能正常使用。他和我一样,在硬件方面的能力比软件更强。
一旦这些“电子大脑”被重新编程,我们就会让无人机进行新的测试。
我一直希望能瞧准个机会,能连上互联网。但两天过去了,结果我连能上网的电脑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过我确定,能上网的电脑肯定就在放某个地方。因为每天早上,米特都会用新软件给我们的无人机重新编程。而以他的能力,绝不可能独自完成对李薇神经网络的重新编程。
一定是有某个人,某个智商几乎能与李薇匹敌的隐秘天才,通过互联网在教这些神经网络新技能,而且每天它们都离通过测试更近一步。
这些无人机的用途是显而易见的,它们正在接受的是军事行动训练。最初的攻击目标大概率不是某个敌对的贩毒集团,就是国际反恐联盟。
但我最担心的是,米卡的真正目的是把这项技术卖给所有付得起钱的人。
独裁者可以用蜂群无人机攻击对付反政府示威人群;恐怖分子可以用蜂群无人机突破攻击闯入核电站。
至于暗杀,我们甚至不需要进行任何新测试,就像谷敏觉和那位缅国内政部反恐高层的遭遇所证明的那样,李薇现有的启发式算法用于暗杀已经足够用了。
但有件事我非常好奇,后一起暗杀事件是谁下的命令?是沙坤吗?可是这似乎有点说不通啊。当你正靠无人机走私毒品赚得盆满钵满时,为什么要无端去招惹龙国香江和缅国政府这个大麻烦呢?
我觉得米卡看起来更有可能是幕后的主使。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受到了反恐部门的威胁,恰恰相反,他是想借此彰显自己的能力。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次袭击就是他广而告之式的宣传,证明他的无人机可以干掉任何人,向犯罪世界宣告他的“业务”已经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