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说的是英语,带着一丝淡淡的口音,更偏向英式而非美式,说话声音非常轻柔。但我们都能听得很清楚,因为只要他一开口,周围能听到他声音的人都会立刻闭上嘴。
“我也很荣幸。”我违心地说。
不远处,米特和达娜相拥在一起,看起来是真心为见到彼此而感到高兴。达娜相貌姣好,深色头发,有着跑步运动员般的健硕身材。她全身穿着黑色衣服,唯独背着一个粉棕相间的泰迪熊背包,视觉上显得有些不协调。
“来吧,”米卡说,“我们走走。”
他沿着围栏外侧快步向前,显然是个喜欢保持行动状态的人,我们跟在他身后。头顶上方,无人机开始盘旋,米卡此次到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观看无人机的飞行测试。
“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无人机能真的达到预期效果。”米卡说,“单个飞行器追踪信号,这还说得通。但一整群无人机相互通信、配合使用群体战术,至今仍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你的蜂群技术,”他转头对我说道,“会改变世界。”
“这技术其实不是我的。”
“但是你把它带给了我们,你就是我们的普罗米修斯。”
“玩火可要当心。”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他盯着我,面露不悦。有那么可怕的一秒钟,我以为他会下令把我活剥了。
然而接着,他却轻笑起来,他的笑声都透着一股阴森感。“恰恰相反,孙先生。当其他人都没有火种时,你的光芒就必须尽可能地耀眼。”
我心想,既然能让他笑出来,或许我暂时还不会死。于是我壮着胆子,稍微得寸进尺了一点:“好让你的客户们能知道并找到你?”
他先是看向我,随后又锐利地看向米特。这一眼,已经给了我想要的全部答案。米特显得有些慌乱,连忙摇了摇头。
“这是合乎逻辑的结论。”我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我知道自己这样和他说话简直就是不要命了,但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就是停不下来。“不然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没错,”米卡坦言,“滨城那次是我打出的第一个‘广告’。”
“第一个?”
“孙先生,您打拳击吗?”我摇了摇头。“组合拳的威力是单发直拳的十倍,米国人对此再清楚不过了——问问长崎就知道。”
我怔怔地看着他。
“尤其是在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而这次他们注定无力反击。恐惧会让我的对手变得软弱。您觉得现在还有人愿意主动配合国际反恐联盟的工作吗?我敢说,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将无法正常开展工作。那些政客们嘴上喊着绝不会和我们谈判,但那是在他们意识到自己也同样脆弱之前,是个人层面的脆弱。现在他们肯定会愿意谈了,当然不会是直接谈判,但他们会默许真腊和缅国政府出面解决。您知道吗?世界各地都在发生战争,虽然没有正式宣战,但确实是战争。在缅国,每年就有数千人死于这类冲突。”
此时我不禁想起自己发现的那间刑讯室。眼前这个谈吐文雅、举止得体的男人,正是那些死亡事件以及滨城屠杀的幕后指使者。
“我们终将达成休战,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有‘长崎时刻’。”
我舔了舔嘴唇,口干舌燥。他的话甚至可能是对的:如果发动第二次袭击,证明他可以逍遥法外,那么被袭击国家人民的本能愤怒或许会转化为恐惧下的现实政治考量。无论是政府还是民众,都可能迅速意识到,如果对方拥有反击能力,这场“禁毒战争”或许根本不值得继续打下去。
“你的‘长崎’会在哪里?”我问。
我以为他不会告诉我,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回答了:“不会是很远的地方,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的影响力。当今世界上,打击毒品生意最狠的国家是谁?是龙国,然后就是东南亚的马来国、尼印国。下周,G20峰会将在雅达市召开。”米卡笑了笑,“我可以向您保证,那一定会是一场‘爆炸性’的盛会。”
我震惊地盯着他,这个想法的可怕程度让我无所适从。之前听李薇、陈兴鹏和安吉谈论武装无人机,尤其是蜂群无人机是如何的势不可挡、能刺杀任何人,那都只是理论层面的讨论。而眼前这个疯子,显然真的打算用这种武器去刺杀全世界最重要的二十个国家的领导人,这可是比当年911更恐怖,影响更大的事件了。
让人恐惧的是,目前来看他确实有可能做到,他的无人机或许真的无法被阻止,他很可能会成功。但这同时也是极度疯狂的行为——这会让他成为和本·拉登一个级别的国际恐怖分子,再也无法在东南亚或地球上其他任何地方藏身。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为了开启一个新时代。”
“什么样的新时代?”
“属于我的时代。”
好吧,我强迫自己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如此沉静有礼,但他却是踩着尸体爬上三角地区贩毒集团顶层的。而三角地区贩毒集团所处的环境,可以说是这个星球上最残暴、最血腥的区域之一。
我此时觉得,他是真的精神失常、患有妄想型自大狂,是大脑化学物质失衡导致的吗?我眼前的这个人,会不会是一个“功能性疯子”?好像这是最有可能,也最令人恐惧的解释,谁知道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又或者,哪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会一下子就激怒他?
“在大日子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加强安保,”米卡继续说道,“我会增派更多人手驻守这里,负责守卫这片区域。”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接着目光落在正与达娜手牵手的米特身上。他的意图很明显:同时也盯着你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