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陈兴鹏穿过张安吉父亲那座奢华如迷宫的宅邸，经过一个个面无表情、形同影子的佣人，最终走进了一间角落的房间。
房间里两扇巨大的窗户透进光线，窗外是大片价值不菲的城市房产。角落里立着一个闲置的画架，而原本该是画架占据的显眼位置，如今被一张乌木桌子取代，桌上摆满了苹果笔记本电脑。
张安吉正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我和陈兴鹏在她身旁坐下，椅子是皮质的旋转椅，柔软舒适得让我一坐下就再也不想起身。
“好了，咱们说说‘深渊’吧，”陈兴鹏开口道，“你知道‘无死角监控监狱’吗？”
我摇了摇头。
张安吉解释道：“这个最初指的是英国一种能彻底消除所有隐私的监狱。如今，它指的是雅达市的天眼系统，这里是世界监控之都。整座城市有超过100万个监控摄像头，全尼印其他地区还有数百万个。尼印国政府最近将他们掌控的所有金控摄像头接入了一个统一网络，并将其命名为‘深渊’。只要是高级警官或政府官员，借助这个网络几乎能监视雅达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我们更喜欢‘双向透明’，而非‘单向监视’。所以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我们黑进了这个‘无死角监控监狱’。”陈兴鹏说。
我心里立刻想到了RTK，听到这个消息时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大概是接连不断的意外已经让我的“惊讶阈值”变得很高了。
张安吉指了指离她最近的那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待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就能查看雅达市任何一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还能调阅过去六周的存档录像。我们一直在收集那些反对公民自由的政客的档案。有些政客的私生活可真是够‘精彩’的。我们就是要让他们亲身体会到，失去隐私最终会如何导致自由的丧失。”
“而你觉得我们能用‘深渊’找到米卡的无人机。”
“是的，我确定能找到。一旦找到，我们就需要你提供李薇的接管程序。”
“具体怎么找？米卡的人总不会习惯对着最近的摄像头喊‘嗨，妈妈！等我杀了G20领导人，就去迪士尼乐园玩！’吧？”
“总会有办法的，老孙，别总是瞧不起我们。但我们得先确认接管程序一定能生效。它是不是只需要通过无人机的控制频道发送一条指令就行？有没有可能被他们的系统过滤掉？”
我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想起当初我的蜂群黑客技术成功时那种近乎眩晕的胜利感：“在我被绑架的工业园的时候，他们试过过滤，但我还是找到了解决办法。不过，你们至少需要物理接触到他们的一架无人机。”
毕竟，只有程序完全相同的神经网络才能形成蜂群；我们无法用自己的无人机去接管他们的。
“为什么？这里面的原理是怎样的？”
“是蜂群内部网络，也就是它们用来互相通信的网络。”
我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原理，随后用身边的电脑登录我的私人邮箱，将接管代码转发给了张安吉和陈兴鹏。
“太好了。”张安吉说道，她平日里冷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几分类似胜利的情绪。想必她之前一直因米卡那支看似无法阻挡的无人机部队而焦虑不已。
陈兴鹏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和我一样，对这位“冰山女王”的伪装突然出现裂痕感到意外。
“现在，”她立刻接着说道，“我们只需找到那些无人机就行。”
“怎么找？”我问。
陈兴鹏回答：“靠‘深渊’。只要给我一条线索，我就能揭开他们所有的伪装。”
“好极了，那线索又是什么呢？”
“你的‘好兄弟’米特。我们推测，他在过去一个月里应该来过雅达市。”
“不一定吧，他们有一整个团队的人，而且负责训练神经网络的也不是他，不过……也有可能。那又怎样？”
“首先我们需要他的面部特征。我们收集了一系列照片，都是和他同一时期的资深黑客的资料。”陈兴鹏指了指我电脑上一个最小化的幻灯片图标，“看看里面有没有他。”
这组幻灯片里的照片五花八门：有黑客大会的集体照、网络摄像头的截图、监控录像的抓拍，以及很多来源不明的照片。其中有一组竟然是猎熊的场景，另一组则是二十多个看起来像极客的人都穿着圣诞老人服装，在东京街头游荡。
就在我翻到快结束时，几乎要放弃希望了，终于，认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达娜。”我立刻说道，指着一张在名为“PROPAGANDA”的酒吧里拍摄的手机合影。“就是她，米特的女朋友。”
“你确定？”陈兴鹏问。
我犹豫了一下：“差不多确定。”我点击翻到下一张照片，还是同一群人，身后似乎是某条运河。米特和达娜站在中间，他的胳膊搭在她肩上。“这就是他。”我兴奋地说，“这是哪里？威尼斯吗？”
“是圣彼得堡。”安吉回答。
根据照片的元数据显示，这张照片是两年前拍的。可米特不是说他和达娜是去年才认识的吗？而且是在纽约，不是圣彼得堡。不过，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了。
“太好了，现在下一步怎么做？”
“下一步，让我们找到他们。”
“好，那具体怎么找？”
“第一步我们会‘外包’出去，”安吉说，“也就是查清他们的真实姓名和数字痕迹，比如网络昵称、个人主页、邮箱地址等等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青焰’在雅虎、微软、谷歌、脸书都有人手，还有在俄罗斯很火的生活日志网站。另外，各大主干网络服务商、移动通讯运营商，以及各类数据库里，我们都有线人。不出一个小时，我们就能知道米特或达娜最近有没有登录过这些平台的账号。如果有，我们就能锁定他们使用过的具体设备。只要其中有一台设备是在雅达市使用的，他们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