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正月二十二,丑时。
濮州南门的城墙上,热油顺着城砖缝隙往下淌,在火把光里泛着油亮的光,落地时溅起“滋滋”声,混着晋军士兵的惨叫,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王修握着一把染血的环首刀,左臂被箭擦伤,布条渗着暗红的血,却依旧死死盯着城下——晋军的撞木已经撞得城门摇摇欲坠,门板上裂开一道指宽的缝,能看到外面晋军狰狞的脸。
“快!把床弩调过来!瞄准撞木!”
王修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两个士兵费力地转动床弩的绞盘,粗大的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弩箭直射而出,正中撞木顶端,将撞木钉在城门上,木屑飞溅。
城下的晋军将领见状,怒喝一声:“给我上!拿不下南门,都别活了!”
十几个晋军士兵举着盾牌,顶着滚石往上冲,眼看就要爬上城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韩彦淳带着亲卫回援了!
“韩都虞候回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士气大振。
韩彦淳翻身下马,没顾上喘口气,就接过士兵递来的弓箭,瞄准城下的晋军将领:“王修,让士兵们扔火把,扰乱晋军阵型!王彦章,你带两百亲卫绕到晋军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
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立刻领命:“好!半个时辰后,我在东门外接应你!”
火把像雨点般从城墙上落下,晋军阵型大乱。
韩彦淳趁机下令:“床弩准备,射晋军后阵!”
三架床弩同时发射,弩箭穿透晋军的盾牌,连杀三人,晋军顿时慌了神,开始往后退。
“杀!”
韩彦淳抽出朱温赐的镶玉弯刀,翻身跳上城墙,一刀劈开一个爬上城墙的晋军士兵的头颅,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却丝毫未乱,继续指挥士兵反击。
城墙上的士兵见主将如此勇猛,也都红了眼,挥舞着刀斧,将晋军一个个推下城墙。
半个时辰后,王彦章带着亲卫从晋军后方杀出,晋军腹背受敌,彻底崩溃,开始四散奔逃。
韩彦淳没下令追击——他知道晋军主力还在,不能浪费兵力,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清点伤亡。
“王修,伤亡如何?”
韩彦淳擦了擦脸上的血,问道。
王修脸色沉重:“死了十七人,伤了三十五人,床弩坏了一架,滚石和热油也所剩不多了。”
苏文清这时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粮秣还够支撑五日,但伤兵需要草药,城里的药铺已经没货了,得从周边的寨堡调。
另外,我刚才去崔彦昭的营地调物资,发现他私藏了五十斤硫磺和二十架弩箭,说是要留着‘备用’。”
“他倒会留后手。”
韩彦淳冷笑,“你让人盯着他,要是他再敢私藏物资,或者擅自调动士兵,立刻拿下。
另外,让魏承嗣派几个族人去周边寨堡调药,就说我以粮料使的名义下令,谁敢拖延,按通晋论处。”
苏文清点头应下,刚要走,就看到一个斥候浑身是汗地跑过来:“韩都虞候,崔彦昭刚才派人去了晋军的营地,好像在传递什么消息,被我拦下了,人已经绑在营外!”
韩彦淳眼神一冷:“带他过来!”
很快,一个穿着灰衣的汉子被押了过来,嘴里塞着布条,手里还攥着一封密信。
韩彦淳解开布条,汉子立刻大喊:“是崔参军让我去的!他说让晋军三日后再攻南门,他会打开城门接应!”
韩彦淳接过密信,上面果然是崔彦昭的字迹,写着“正月二十五夜,南门见,献城者,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