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冷静下来,开始盘算自己的全部家当。
他翻箱倒柜,把师傅老杨头留下的所有钱都找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摊在床上数了一遍。
一沓毛票,几枚钢镚,加起来一共是十三块七毛三分。
距离天机里提到的二十块钱,还差着六块多。
这六块多钱,在六十年代初,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几乎是小半个月的开销,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上哪儿弄这笔钱去?
苏晨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台报废的放映机上。
这是厂里淘汰下来的老旧型号,很多零件都坏了,但苏晨跟着老杨头学了两年手艺,对这玩意的构造门儿清。他记得,这台机器的光学镜头组里,有一片聚焦镜片是德产的,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依旧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厂里懂行的人不少,但谁也不会想到从这堆没人要的废铁里去拆东西。
这便是他的机会。
说干就干。
苏晨立刻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台报废放映机拆开。他动作娴熟,没一会儿就将那枚鸽子蛋大小的聚焦镜片取了出来,用一块软布仔细包好,妥帖地揣进怀里。
随后,他换上一身还算体面的旧中山装,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显得人精神了不少,这才快步走出了四合院。
他要去的地方,是鸽子市。
也就是这个年代人心照不宣的黑市。
凭着原主的记忆,苏晨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胡同。这里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人,他们眼神警惕,低声交谈,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包裹,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刺激的味道。
苏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但他深吸一口气,将前世在辩论队里练就的强大心理素质调动起来,脸上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他没有急着兜售,而是在人群里转悠,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听着各种讨价还价和黑话。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墙角,跟另一个人抱怨,说自己收来的一台二手德产相机镜头坏了,跑遍了市场也找不到能替换的镜片,眼看就要砸手里了。
就是他了!
苏晨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等那人抱怨完,才压低声音,学着旁人的样子开口道:“这位同志,可是要淘换光学镜片?”
鸭舌帽警惕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苏晨,见他虽然年轻,但气质沉稳,眼神里没半点慌乱,不像是个“点子”(便衣)。
“你有什么货?”
苏晨没说话,只是将他拉到更僻静的角落,然后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露出了那枚用软布包裹的镜片。
鸭舌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接过镜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放大镜,反复检查,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嘿,还真是德产的货,虽然有点划痕,但不影响成像……好东西!”鸭舌帽啧啧称奇,随即抬眼看向苏晨,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小兄弟,开个价吧。”
苏晨心里早有盘算,他伸出八根手指。
“八块?”鸭舌帽挑了挑眉,试探着问道。
苏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八十。我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别说八块,十八块你都淘换不来。你那台相机要是修好了,转手就能赚一大笔,我这价钱,公道。”
鸭舌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年轻人这么懂行,而且一开口就这么狠。他开始苦着脸讨价还价,从这镜片的磨损说到市场的风险,唾沫星子横飞,企图把价格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