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冷峻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赢，靠的是对手犯错和你们——尤其是唐昊和李骁然——偶尔的神来之笔，靠的是拖延到后期硬拼一波团。意味着我们输，就是兵败如山倒，毫无还手之力！像一张纸，被人想怎么搓揉就怎么搓揉！”
李骁然张了张嘴想反驳“老子猛就完事了”，但看到哲少那双透过镜片射出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的锐利目光，话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咕哝。唐昊则用力抿紧了嘴唇，本就苍白的指关节因为攥紧鼠标而更加没有血色。
“运气？手感？个人英雄主义？”哲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在真正的职业赛场，靠这些，连垫底的资格都没有！从现在开始，彻底忘掉你们在网吧里那套野路子！”
他“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崭新的马克笔，动作利落地画出一个坐标轴。X轴代表时间，Y轴代表经济差。然后，他在X轴10分钟、20分钟、30分钟的位置画下三个关键点，又画出了几条代表不同战术节奏的、或陡峭或平缓的曲线。
“看到这条陡升的线了吗？”哲少笔尖重重戳在代表前期强攻的曲线上，“这是‘风暴’的打法，十分钟压垮你！结果呢？第一次交手，我们连二十分钟都撑不到！”
笔尖移动，指向另一条相对平缓、但持续向上延伸的曲线。“再看这条！这是成熟队伍的打法，稳扎稳打，按分钟规划资源，滚雪球！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职业比赛，不是街头斗殴！是精准的数学！是环环相扣的函数！是每一个时间点上，资源最优解的微积分！今天起，你们脑子和手，都得给我按这个来！”
“函数？微积分？”李骁然眼睛瞪得像铜铃，感觉头皮都在发麻，仿佛回到了高中课堂被数学支配的恐惧深渊，“我……我打游戏是为了干架！是为了爽！是为了把对面脑袋锤进显示器里！不是来解方程的啊哲少！”他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感觉里面塞满了浆糊。
连平日里最沉稳的林森（Shadow），看着白板上那些抽象的线条和符号，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唐昊更是烦躁地啧了一声，仿佛那些曲线是缠在他身上的水鬼草。
只有角落里的沈锐，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那些代表节奏和资源规划的曲线时，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像是干涸的土地嗅到了雨的气息。那些冰冷的数据和线条，仿佛与他意识深处那片银色流光的精密网络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嫌烦？觉得束缚？”哲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块碰撞的铿锵，“行！那就用你们最讨厌的方式，去体会什么叫‘束缚’下的力量！”
地狱，在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准时开启。
当江南市绝大多数人还在梦乡边缘挣扎时，星火基地的训练室已经被惨白的灯光和哲少那如同AI播报般冰冷的声音完全占领。
“训练赛第一场，对阵‘磐石’二队，现在开始。禁用阶段：根据对方中单近期Rank记录，偏好使用刺客，优先封锁阿卡丽、妖姬。李骁然，上单鳄鱼；林森，中单发条；唐昊，AD韦鲁斯；沈锐，打野皇子；陈星，辅助锤石。一级站位：防守眼位布置在F6入口、蓝Buff河道入口、下路三角草。沈锐，皇子红开速三，目标：第一波Gank上路时间点——三分二十五秒，误差不得超过五秒。李骁然，三分钟前推线不许过河道中线，否则被抓概率提升百分之七十以上……”
哲少的声音如同精密的手术刀，切割着比赛的每一秒钟。他站在众人身后，背挺得笔直，右手拿着战术板，左手夹着一支红笔，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五块屏幕上飞快移动。
李骁然感觉自己像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他的鳄鱼刚把兵线推到对方塔前，正准备仗着怒气上去凶一套，哲少冰冷的声音就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李骁然！线深！河道没眼！打野在上半区露头概率百分之八十五！退！立刻退！”
“我靠！就差一下！”李骁然看着对方残血的上单缩回塔下，气得差点把鼠标捏碎，但看着小地图上对方打野豹女果然从河道露了个头，只能憋屈地操控鳄鱼扭着屁股往回撤，那股蓄势待发的猛劲儿瞬间泄了，别提多难受了。
三分钟刚过一点，沈锐的皇子准时向上路靠拢。
“沈锐，Gank路线标记！三角草绕后，李骁然减速留人！EQ二连时机，等他交位移或三秒后！林森，中路注意，对方中单消失立刻发信号！陈星，下路小心，对方辅助可能去游走支援！”哲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
沈锐抿着嘴，严格按照标记路线行进。当李骁然的鳄鱼红怒W冷酷捕杀拍晕对方上单大树时，沈锐的皇子正好从三角草杀出，黄金圣盾（W）减速，精准的EQ二连挑起！稳稳拿下第一滴血！
“Nice！这时间卡得……”李骁然刚想吼一嗓子，哲少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他：“Nice？唐昊！看看你的补刀！九分钟七十八刀？对方AD八十五刀！你漏掉的每一个兵，都是后期团战少一件装备的危险！注意力集中！别瞎激动！”
唐昊刚刚因为上路击杀而稍微上扬的嘴角瞬间被冻住，眼神更加阴沉了几分。
训练赛结束，星火凭借前期精准的节奏和资源控制，经济领先五千块。队员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哲少已经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录像回放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