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巨大的战术白板占据了半面墙,上面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截图和数据表格,密密麻麻的线条、箭头和红蓝标记交错纵横,像一张张精密复杂的机械图纸。风暴战队每一条野辅双游的路线,每一个关键眼位的精确时间点和坐标,每一次资源控图前的兵力调度,都被哲少和张启哲用近乎残忍的精确度分解、标注出来。
“看这里,七分零三秒,锤石消失线上零点七秒后,蜘蛛放弃打到一半的魔沼蛙,直接转向河道。目标明确,指向对方下路三角草。眼位真空期只有四点五秒。”哲少的声音冷得像冰,激光笔的红色光点在幕布上风暴辅助锤石的视角上移动,“他们不是随机游走,是计算。计算打野刷野时间,计算线上推线速度,计算对方眼位冷却。误差,小于零点八秒。”
“我靠!零点八秒?零点八秒老子撒泡尿都不够!”李骁然烦躁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对着屏幕上那如同天书般的移动轨迹和密密麻麻的时间标注,感觉自己的脑浆子正在沸腾,随时可能从耳朵眼儿里喷出来。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唐昊:“耗子,你听懂没?这他妈是打游戏还是造火箭?”
唐昊没理他。他把自己深深陷在电竞椅里,连帽衫的帽子扣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面前的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风暴战队那个ID叫“Frost”(寒霜)的ADC的第一视角录像。那个轮子妈,在锤石游走、地图信号一片漆黑时,永远能精准地控制兵线,永远停留在那个让对手极其难受却又难以强开的“安全”位置。那份油滑和稳健,像一层厚厚的冰壳,覆盖在唐昊那颗追求极限操作、刀尖舔血的心上。
模仿他!成为他!然后……撕碎他!
陈星那晚在惨败后的嘶吼,如同滚烫的烙印,烫在唐昊的神经末梢。他尝试着模仿“寒霜”的站位,一次,两次,十次……每一次刻意地后撤、每一次放弃到嘴边的压制机会,都让他感觉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憋屈得几乎要爆炸。屏幕上,那个冰冷的轮子妈又一次在视野盲区边缘收掉一个炮车,然后毫发无伤地退回塔下。唐昊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草!这他妈是人玩的?缩头乌龟!”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
“憋住!”坐在斜对面的陈星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疯狂记录着哲少分析出的风暴视野衔接图,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难看,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太阳穴的位置甚至在灯光下能看到轻微的、神经质的跳动。几天来强行催动【心灵共鸣】,试图逆向解析风暴那种冰冷如同程序执行般的战术意图,带来的精神反噬如同钝刀子割肉,从未停止。每一次集中精神,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但他硬生生扛着,靠哲少买来的高强度止疼片和冰冷的意志支撑着。
“唐昊,记住‘寒霜’在那片草丛消失后第三波兵线的处理。他宁可漏两个兵,也不会让兵线推到对方塔前,把自己暴露在Gank威胁下。这是生存本能,不是懦弱。”陈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唐昊身体一僵,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他深深地、极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憋屈强行压回肚子里。屏幕上,“寒霜”的轮子妈又一次丝滑地后撤,消失在视野里。唐昊操控着自己的薇恩,也学着那个样子,一步,一步,放弃了眼前的两个远程兵,退回到了防御塔的射程边缘。屏幕上,薇恩补刀数后面那个小小的“-2”,刺得他眼睛生疼。
“沈锐,”陈星的目光转向打野位,“风暴打野‘Blaze’刷完F4后的那个停顿,零点五秒,不是犹豫,是在等辅助锤石越过河道中线那个信号。那是他们野辅双游启动的‘扳机’。你的盲僧,刷完F4后,必须在零点三秒到零点七秒之间,出现在约定位置!”
沈锐(Scout)正聚精会神地在自己的速写本上描画着风暴打野蜘蛛的行动路线图,精确到每个野怪的刷新时间点和打完所需秒数。听到陈星的话,他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一闪,立刻在本子上标记了一个新的节点:“零点五秒……扳机点……收到!”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模拟着盲僧摸眼过墙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训练室的另一角是上单李骁然和中单林森的“煎熬区”。林森还好,他本身打法就偏支援和稳定,模仿风暴中单那个为团队牺牲的工具人角色虽然憋屈,但还能忍受。他面前的屏幕上,风暴中单的发条魔灵又一次放弃了中路一大波即将进塔的兵线,毫不犹豫地消失在河道,赶往下路支援一次看似并不关键的野辅入侵。
李骁然就惨多了。
他的电脑屏幕上,风暴上单的大树像个万年老王八,龟缩在塔下,补刀稳健得令人发指,哪怕被对方的鳄鱼疯狂消耗血量,也绝不出塔一步。解说录像里还在不断强调:“看!风暴上单的牺牲!他用个人发育,牢牢锁住了对方最锋利的矛!为野辅游走创造了无压力的环境!”
“牺牲?牺牲个屁!这叫上单?这叫沙包!这叫提款机!”李骁然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对着屏幕疯狂输出,“老子的大鳄鱼是要咬碎对面狗头的!不是他妈蹲在塔下数补刀的!”他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这种“憋屈打法”反复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