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陈卫东站在巷口，工装肩头已经湿透。他没打伞，手里提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泡好的红糖姜茶。这缸子他用了三年，边角磕出几个小坑，盖子也拧不太紧。
他往前走，脚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声。这条巷子窄，两边房子挨得近，瓦片破的不少。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水流。
赵家住在第三户。门没关严，他推了一下，木门吱呀响了一声。
屋里很暗。屋顶漏了三处，水滴进脸盆、铁桶、塑料盆，声音不重但一直不断。赵铁柱坐在床边，右腿支着一根拐杖，低头看着儿子。孩子睡着了，脸色有点白，呼吸还算平稳。
赵妻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热汤。她看见陈卫东愣了一下，“陈工？这么晚了……”
“来看看。”陈卫东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听说孩子刚出院，我顺路过来。”
赵铁柱站起来想说话，被陈卫东按住肩膀，“坐着。你腿不方便。”
赵妻去拿了个干净碗，把姜茶倒进去一点，“您喝一口暖暖身子。”
陈卫东没接碗。他环顾屋子，墙皮掉了大半，墙角堆着几袋水泥和旧瓦片，显然是想修房但没动工。灶台下面露出半张纸，他走近几步，抽了出来。
是一张城管处罚通知单。日期是三天前，罚款金额两百块。那个数字用红笔圈了两道。
屋里没人说话。
陈卫东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你们没去找厂里帮忙？”
赵铁柱摇头，“这点事，不能总麻烦组织。”
“不是麻烦。”陈卫东说，“你是技术科的人了，这是你的权利。”
赵妻低头搓围裙，“摊子被收走了，他们说无证经营。我想再申请个许可，可材料交上去半个月没回音。”
陈卫东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发黄，边角卷起，看得出经常被人摸。照片里赵铁柱穿着军装，站得笔直，旁边是妻子抱着婴儿，笑得很浅。
相框下面压着一块油布。他掀开一角，里面是一枚军功章，带子断了一截，用针线补过。
“这章，不该藏着。”他说。
赵铁柱没抬头，“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
“可你还在扛事。”陈卫东看着他，“你儿子要上学，老婆要干活，房子要修。这些都不是小事。”
赵铁柱喉结动了一下，“我能撑住。”
陈卫东没再说话。他拿起搪瓷缸，出门时说了句：“等我消息。”
雨没小。他沿着巷子走出去，脚步很快。厂长家属区在另一条街，要走二十分钟。路上没有路灯，他靠记忆绕过坑洼。
王德发家二楼还亮着灯。陈卫东站在楼下喊了一声：“厂长！”
窗子推开，王德发探出头，“谁啊？”
“是我，陈卫东。”
王德发披了件外套下来开门。院子里有棵老槐树，雨水打在叶子上沙沙响。
“这么晚什么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