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掏出那张处罚单复印件,“赵铁柱的事。他老婆摆摊被罚了,孩子住院花了钱,屋顶漏水也没法修。我想给嫂子批个临时经营许可,让她能合法出摊。”
王德发皱眉,“政策上没这个先例。”
“可人活着就得吃饭。”陈卫东说,“我们提拔工人,不只是让他进科室,还得让他家里过得下去。改革不止在车间,也在街角。”
王德发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回屋。
电话铃响了两声,有人接起。王德发说了几句,报了名字和单位,又强调“特批”“临时”“不影响市容”。挂了电话,他对陈卫东说:“批了。明天上午去街道办领证,别张扬,先救人。”
“谢谢厂长。”
“不用谢我。”王德发拍拍他肩膀,“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你知道什么叫责任。”
陈卫东回去时天快亮了。他在赵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屋里灯灭了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赵家。赵妻正在扫院子,看见他赶紧擦手迎上来。
陈卫东把一张盖了章的许可证递过去,“拿着吧,正规摊位,以后不怕查。”
赵妻接过纸,手指微微发抖。她没说话,眼眶有点红,低头把证叠好塞进内衣口袋。
“修房的钱我也跟厂里打了报告。”陈卫东说,“下周拨款下来,可以动工。”
赵铁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工具包,“我自己来就行。”
“你腿不行。”陈卫东说,“厂里派两个年轻工友帮你。”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陈卫东摆手,“这事定了。”
他走进屋里,见孩子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书包带子有点旧,拉链卡了一下。
陈卫东从怀里掏出一块瑞士表。这是他穿越后唯一保留的物件,前任主人留下的遗物。他蹲下来,趁孩子不注意,把表塞进书包夹层。又塞了张纸条,上面写:升学礼,勿谢。
孩子背上书包走了。赵铁柱送出门,回来时站在门口没动。
陈卫东也走出来,站在院中。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远处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赵铁柱忽然开口:“陈工。”
“嗯。”
“这块表……是你最值钱的东西吧?”
陈卫东没回答。
赵铁柱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让这事白费。”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巷口走。
他走到一半停下,回头看。
赵铁柱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那张全家福的相框边缘。他的指节粗大,动作却很轻。
扫帚声停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巷口响起:“这水怎么往我家门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