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以为结束时,赵铁柱从后排走了出来。他手里举着一幅画,纸是作业本撕下来的,边角毛糙。
画上是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高台,脚下踩着坏掉的机器,头顶太阳发光。旁边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爸爸说,陈叔让娃娃有学上。”
全场静了一秒,接着掌声响了起来。有人喊:“赵师傅,你儿子将来能当画家!”另一个接话:“不止,还能上幼儿园!”
赵铁柱没笑,只是把画递给了工作人员。那人接过时手抖了一下。
陈卫东站在人群最后,右手习惯性摸了摸后颈。这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沾着一点墨迹。他没在意。
结果出来了。支持票占八成七。反对票不足百张,大多是空白或涂鸦。那张画乌龟的票被单独拿出来,贴在公告栏最上面,下面压着赵铁柱儿子的画。
王德发在办公室召开了筹备会。他说:“下周开正式讨论会,改革方案必须落地。”
陈卫东坐在角落,听着。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但他也清楚,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走。
投票箱已经空了。食堂墙上的名单还在,纸角有些卷起,被人用图钉重新固定过。一个年轻工人站在那儿,拿着铅笔,在自己名字后面画了个勾。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陈卫东走过时看了一眼,没停下。
他走进技术科,打开抽屉,拿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没点,夹在耳朵上。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声音。厂办幼儿园今天组织户外活动,一群小孩跑过主路,手里举着风车。
其中一个孩子摔倒了,膝盖蹭破了皮。老师蹲下给他擦药,旁边一个小男孩把自己的糖果塞进他手里。
那孩子抬头笑了,眼泪还在脸上。
陈卫东看着,抬起手,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进抽屉里。
他坐回桌前,翻开一本新的工作笔记。第一页写着:改革细则草案。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外面阳光正强,照在车间金属顶棚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一个女工抱着孩子走过投票箱原址,孩子伸手想去摸那个铁皮盒子。
女人轻轻拉了一下,说:“别碰,那是大人们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