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看了眼陈卫东,没说话,端起空杯走向茶水间。走廊灯光照进来,映出他半边身影。他的脚步有点重,鞋底蹭着地面。
会议室只剩下陈卫东和两个做记录的干事。一个年轻干事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写。另一个在整理文件,动作小心翼翼。
陈卫东坐回原位。他没动军令状,也没收起那份复印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稳。他盯着军令状最下面一行字,那里有一枚模糊指纹,极淡,像是被人匆忙擦过又没擦干净。
他眯了眼,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晰。那人走到门口,停下,却没有推门进来。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先出去。
陈卫东不动。他把笔记本翻到那页写着“要养家”的地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夹进文件夹。
他的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右手搭在桌沿,左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把手。
脚步声还在外面。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陈卫东抬起手,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他常做,尤其是在压力大的时候。他放下手,发现指尖沾了一点汗。
他把手指在工装裤上擦了擦。
挂钟指向六点四十分。分针缓慢移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远处车间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机器运转的声音传不过来。
陈卫东知道,刚才那枚指纹不该在那里。军令状是他自己准备的,签字前一直锁在抽屉。只有一个人有机会碰它——就在开会前十分钟,有人以送水为由进了会议室。
他记得那个人穿灰色制服,戴着厂牌,低着头换热水瓶。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人已经走了。水瓶留在角落,盖子没拧紧。
陈卫东低头,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进抽屉。他没点,也不打算点。
他翻开工作笔记,写下第一行字:军令状执行计划。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动了。往左,走了两步,停住。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
陈卫东没抬头。他继续写,写得很慢。
钥匙转动了一下,没打开。外面的人顿了顿,又试了一次。
陈卫东写下第二行:第一阶段目标——提升三号线效率百分之十五。
笔尖不断。他听见锁开了。门把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