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站在路边,眼睛盯着那辆卡车。车头漆着“江城运输”四个红字,正从街角缓缓驶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还扶在自行车把上。
卡车速度忽然加快。
他来不及反应,身体本能地往侧边闪。但路窄,旁边是墙,退不了多远。
一道白影从斜巷冲出。
沈知夏扑到他身前,一手拽住他胳膊,用力一拉。两人摔进路边排水沟,翻滚几圈,撞在水泥沿上。自行车被车头撞飞,砸在墙上,车架扭曲成一团。
卡车停下。
陈卫东躺在沟里,左腿传来剧痛,耳朵嗡嗡作响。他喘着气,手指抠进泥地,慢慢撑起身子。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渐渐清晰。
他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伤哪了,而是找她。
沈知夏坐起身,旗袍沾满泥水,袖口撕开一道口子。她低头看了看手,然后伸手去够旁边草丛——紫檀折扇掉在那里,扇面落了灰。她捡起来,抖了抖,收回袖中。
陈卫东咬牙站起,右脚落地时还能撑住,左腿一碰地就钻心地疼。他没管伤,目光死死盯住驾驶室。
司机已经下车。
那人戴着黑色皮手套,袖口露出一点布料,纹样像是某种家族徽记,一圈波浪缠着中间的菱形图案。他弯腰查看车头凹陷处,动作不急不慌。
陈卫东认得那个纹样。
松本一郎上次来厂里谈技术合作,穿的外套内衬就是这种纹路。当时他在车间门口抽烟,烟灰落在袖口,他还特意掸了掸。
这不是巧合。
他记下车牌号:江城运输08-374。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看看刹车部位有没有异常。司机突然抬头,眼神直直盯过来。那双眼睛很静,没有情绪,却让人背脊发凉。
陈卫东装作腿软,扶住墙踉跄了一下,顺势转开脸。
司机没动,看了他两秒,才重新低头检查车辆。片刻后,他关上引擎盖,转身回驾驶室,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了。
围观的人开始聚拢。
有人问:“你没事吧?”
“要不要叫救护车?”
陈卫东摆摆手,声音哑:“不用,能走。”
他弯腰想去捡自行车,刚俯身,左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知夏上前扶住他胳膊,力道不大,但稳。
“别硬撑。”她说。
他没说话,任她扶着走到路边坐下。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鞋子里全是湿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蹭破了皮,渗出血丝。
沈知夏蹲下,撩起他裤脚检查伤口。膝盖下方肿了起来,皮肤泛红。
“骨头可能裂了。”她说,“得去医院。”
他摇头:“先回家。”
“你现在不能骑车,也不能走路。”
“我搭公交。”
“你这样上车会倒。”
他想抽回腿,却被她按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你在想是谁开车,为什么冲你来。可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查?”
他盯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没躲。
半晌,他说:“你怎么会在这?”
她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的泥:“我看到张秀兰拍照,就知道你要出事。”
“所以你就跟着?”
“我不信她。”
他闭了会眼,再睁开来:“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露面?等最后一刻才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对面有没有第二辆车。”她说,“如果只有一人动手,说明是试探。如果是两人配合,那就是要命。”
她顿了顿:“我赌对了。”
他没再问。
远处传来警笛声。
沈知夏扶他起身:“走,换个地方说话。”
他靠着她,一瘸一拐离开现场。走到巷口,他回头望了一眼。
卡车早已不见,地上只剩扭曲的车架和散落的零件。人群围着拍照,有工人模样的人在指指点点。
他记住了那个车牌。
第二天上午,王德发来了医院。
病房在三楼,靠走廊尽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单上。陈卫东躺着,右腿打着石膏,固定架卡在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