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交警队出了报告。”他说,“司机说夜里老鼠爬进引擎舱,把刹车油管咬断了。”
陈卫东没动。
“他们查了痕迹,确实有啮齿类动物活动的迹象。油管断口不整齐,像是被啃过的。”
陈卫东开口:“老鼠能爬上两米高的底盘?”
“说是从排水沟钻进去的。”
“什么时候的事?”
“据司机说,昨天下午发现车有点拖刹,但没在意。晚上出车时就完全失灵了。”
陈卫东沉默。
王德发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保卫科去查这辆车的归属。是运输公司外包给私人车队的,司机叫李长根,以前在汽修厂干过三年。”
“他现在在哪?”
“在家休息。事故认定书签了,算意外,不追究责任。”
陈卫东手指掐进床单。
他想起那双手套。不是普通劳保手套,质地厚实,指尖有防滑颗粒,日本产的驾驶专用款。他在外贸资料上见过,国内很少流通。
王德发走后,病房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
沈知夏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饭盒。她换了身干净旗袍,仍是月白色,领口珍珠项链没摘。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紫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
阳光穿过扇骨,在墙上投下细长影子。
陈卫东忽然说:“扇子……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她动作一顿。
低头看扇面。
边缘靠近扇钉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孔,几乎看不见。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发现孔洞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高速物体击穿后留下的痕迹。
她没说话,合上扇子。
陈卫东盯着那处微孔,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昨夜他和沈知夏翻滚落地的瞬间,有块碎石从车轮下弹起,擦过扇面。
但现在看来,不像石头。
更像某种金属碎片,在高压喷射下穿透薄木。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
这个动作一做,他就知道事情大了。
沈知夏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热粥和小菜。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他没张嘴。
“你吃点东西。”她说。
他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会有事。”
她停住。
“你不是刚好路过。你是专门来的。”
她放下勺子:“我知道有人在盯你。”
“谁?”
“不止一个。”
“松本一郎?”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饭盒盖上,放在一边。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是一张照片复印件。模糊,但能看清一辆灰色轿车停在图书馆外,车窗贴膜,副驾位置坐着一个人,戴着手套,袖口露出和服纹样。
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正是他进入图书馆前十分钟。
陈卫东盯着照片,喉咙发紧。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沈知夏迅速收起照片,放进包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似在看外面,实则挡住门口视角。
脚步声经过病房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继续走远。
陈卫东盯着门缝下的光影。
刚才那双脚穿的是黑色皮鞋,鞋尖微翘,是日本人常穿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