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轻轻说:“你先把作业写完。”
“我已经写完了!”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你看,全对!”
沈知夏接过本子,翻了两页,点点头,“嗯,不错。”
她把本子放桌上,顺手把折扇压在上面。扇钉处那个小孔朝上,光线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木纹裂开的一丝痕迹。
陈卫东盯着那个孔。
他记得昨夜翻滚时,有东西擦过扇面。当时以为是碎石,现在看,不像。
更像某种高速飞过的金属片。
他抬起手,又摸了摸后颈。
沈知夏注意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饭盒盖上,轻声说:“吃完就休息。我待会带志强回家。”
“你们一起走?”他问。
“你一个人能躺住。”她说,“我不放心留你在这。”
陈卫东没再问。
护士进来换了药瓶,叮嘱了几句就走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志强趴在床上玩蜡笔,嘴里哼着幼儿园教的歌。沈知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他的工作笔记,一页页翻着。那是他随手塞进公文包的本子,上面记满了数据和草图。
她看得认真。
陈卫东看着她。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什么。他知道她看得懂那些公式。她父亲是轻工业部顾问,她从小就在数字堆里长大。
“你别老看这些。”他忽然说。
她抬头。
“太烧脑子。”
她合上本子,“你写的字,比厂长办公室的文件还乱。”
他笑了,“可你还是看懂了。”
她没回应,把本子放进他床头柜抽屉,顺手整理了一下烟盒。他抽的是红塔山,她放的是熊猫,但他从来没碰过她的烟。
“等你能走路了,回家休养。”她说,“医院空气不好。”
“你不让我走,现在又要赶我走?”
“不是赶。”她说,“家里安静。”
他点点头,“也好。志强明天要上学,你接送不方便。”
“我可以请假。”
“不用。”他说,“你有自己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照进走廊。护士站传来叫名字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陈志强趴在床上睡着了,脑袋歪在枕头边。
沈知夏起身,轻轻把他抱起来。孩子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又闭上。
“我送他回去。”她说。
“你一个人行吗?”
“行。”她把包背好,折扇插进袖中,“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他应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下次……”她没回头,“别一个人往危险里冲。”
说完,她拉开门,抱着孩子走出去。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陈卫东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灯光白得刺眼。他抬起右手,又一次摸上后颈。
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停住。
门把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