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院子,陈卫东拄着拐推开院门。他没回头,脚步稳稳地朝厂里走。昨晚写的图纸还在公文包里,纸角有些皱,但他知道,这次不能再靠一个人硬扛。
技术科会议室里,攻关组成员已经到齐。赵铁柱坐在靠门的位置,军绿色外套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手臂。桌上摊着新印的联合设计图,纸面干净,编号清晰。
陈卫东坐下,翻开图纸第一页。目光扫过误差补偿参数区时,他手指顿了一下。那个位置本该是空白的,现在有一道极细的铅笔划痕,弯成“S”形。他不动声色合上图纸,起身说去检查设备电源。
走廊尽头的档案柜里,存着原始稿。他抽出比对,确认标记是新增的。摸了摸后颈,他转身回会议室。
“今天先做极端工况模拟。”他说,“把系统加载到120%,看反馈响应。”
没人提问。他将任务拆解:一组负责液压监测,一组盯主轴转速,赵铁柱带人守在控制台旁,实时记录数据波动。
分配完工作,他低声对赵铁柱说:“你盯着反馈链,有任何异常立刻喊停。”
赵铁柱点头,眼神沉了下来。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改装机床启动了。油泵运转声由低到高,金属部件开始受力。赵铁柱递来半瓶白酒,瓶身沾着油渍。
“陈科长,这方案要是成了,我请全组喝三天!”
话音落下不到十秒,控制面板红灯闪亮,蜂鸣器拉响。压力曲线瞬间跌落,系统自动断电。
有人小声说:“是不是图纸改错了?”
陈卫东没回应。他下令切断总电源,脱下工装搭在椅背,钻进主轴箱下方。手电光照出一根隐蔽的分支油管,表面有压痕,位置正对着“S”形标记对应结构。
他爬出来,声音很稳:“换备件,调预压阀。”
赵铁柱立刻动手。钳子卡住接口,一点点校准间隙。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指令,一个执行,中间没有多余的话。
凌晨两点,第二次试车开始。压力逐步上升,仪表指针稳定推进。当数值停在120%红线内时,现场响起一阵轻声议论。
“稳住了。”
“真的行了。”
陈卫东看了眼表,时间指向两点半。他没放松,反而更紧盯着温度监控。
接下来是成品测试。第一批零件下线,检测员拿千分尺量完,眉头皱起:“尺寸偏上限0.005毫米。”
虽然仍在公差范围内,但攻关组定的标准是“零瑕疵”。有人低声说:“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不能用。”
赵铁柱抬头看向陈卫东。
陈卫东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一页写满计算的数据。“我们不是为了过关。”他说,“是为了立标准。”
他指着其中一行:“夜间车间降温,材料收缩率变了。切削速度得微调。”
立即启用备用加热装置,把环境温度拉回设定值。他重新设定程序参数,亲自监督每一步操作。
五点十七分,新的一批零件滚出传送带。检测员拿起第一个,量具卡上去,读数跳动几下,停在中值公差区间。
“全部合格。”声音有点抖,“全部在中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