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拍了下桌子:“成了!”
赵铁柱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握钳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灰。
陈卫东摘下手表。那是块瑞士表,当年他送给赵铁柱儿子当生日礼,后来被赵铁柱悄悄还了回来。
他把表递给赵铁柱:“该换你了。”
赵铁柱没接。他抬起眼,喉咙动了动,还是伸手接过。表带扣在他手腕上,略松。他用力一拽,卡扣咬紧。
他举起空酒瓶底,在图纸上按下指纹。油渍印出一个圆圈,正好盖住那个“S”形标记。
晨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运转的机床上。齿轮转动,皮带传动,声音平稳如呼吸。
陈卫东坐在临时工位前,眼镜片蒙着一层薄汗。袖口蹭上了机油,他自己没发觉。他盯着刚打印出的数据报表,一条条核对。
赵铁柱守在检测台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表针走动的声音很小,但他能听见。
其他组员围在一起,讨论下一步优化方向。有人说该加传感器,有人说要改润滑方式。声音不高,但语气认真。
车间角落的工具架上,一把扳手静静挂着。它的手柄缠着黑胶布,边缘已经磨损。那是赵铁柱常用的那把,每次用完都擦干净放回去。
陈卫东放下笔,伸手去拿水杯。杯子是搪瓷的,外层掉了一块瓷,露出铁皮。他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他抬头看机床。零件正在有序产出,每一个都精准无误。
赵铁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记录单:“第三轮数据出来了,波动范围缩小了百分之四十。”
陈卫东接过单子,快速扫过几行。他点点头,把单子放在桌上。
“明天继续。”他说。
赵铁柱没走。他站在桌边,看着陈卫东重新打开笔记本。新的计算公式正在写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外面天完全亮了。厂门口传来早班工人打卡的声音,叮咚两声,接着是脚步杂乱。
车间里的机器依旧运行。油管输送液压油,活塞推杆来回运动,金属切削声持续不断。
陈卫东扶了下眼镜,继续写。他的手指有些僵,但没停。
赵铁柱把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是昨晚偷偷藏下的报废零件标签,上面写着原始参数。他没扔,准备带回给徒弟看。
他抬头看陈卫东。那人正低头专注写着,右袖口的毛边垂下来,蹭到了纸页边缘。
晨风吹进车间,掀动了桌上的图纸一角。油渍指纹留在纸上,像一个无声的印记。
检测台上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一下绿光。
赵铁柱走过去,按下复位键。
机器继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