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曹操,这位结束汉末乱世、开创曹魏基业的一代雄主,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春夜,猝然崩逝于他的王宫之中。死因,据华佗事后推断,很可能是当年开颅手术虽根治了头风,但也对身体造成了未知的深远影响,加之常年征战积累的暗伤和近日操劳过度,最终引发体内多处脏器急性衰竭。
李默呆呆地跪在榻前,握着那只已然冰凉的手,耳边是汹涌的哭声,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老曹……真的走了?那个会瞪着眼骂他“混账”,会拍着他肩膀大笑,会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曹孟德,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悲痛和后知后觉的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不仅仅是为失去一位亦兄亦主的知己,更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压在他肩上的千钧重担!托孤?曹丕曹植能服他?夏侯惇曹仁那些宗亲大将能服他?荀彧程昱那些老臣能服他?天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能服他?
他只是想在这个乱世抱紧大腿,逍遥快活啊!怎么突然就成了要被托孤的顾命大臣了?这剧本不对啊!
“李相!李相节哀!”荀彧走进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默,声音嘶哑,“大王……已然仙逝。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排后事啊!”
程昱、贾诩也围了过来,眼神都落在李默身上,有探究,有期待,也有深深的忧虑。他们是曹操最核心的谋士,自然明白“托孤”二字的含义,更明白此刻李默的态度,将决定接下来整个魏国的走向,甚至天下的命运。
曹丕和曹植也止住哭泣,抬头看向李默,眼神复杂,有悲伤,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敌意?毕竟,父亲临终前,最后紧紧握着、托付江山的,是这个外姓的“叔叔”,而不是他们这些亲生儿子。
李默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有千斤重担,有暗流汹涌,有未知的凶险。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疼,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老曹把身后事交给他,是信他,也是逼他。他不能退,也退不了。退了,对不起这份超越君臣的信任,也对不起这些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更对不起这刚刚看到一点太平曙光的天下。
他慢慢松开曹操的手,将那只手轻轻放回榻上,又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他。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向殿内殿外所有注视着他的人。
脸上的悲戚尚未褪去,但眼神已然变得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往日里罕见的锐利。他缓缓扫过曹丕曹植,扫过夏侯惇曹仁,扫过荀彧程昱贾诩,扫过每一位重臣、将领。
“大王……龙驭上宾。”李默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殿内的啜泣,“临终前,将身后之事……托付于默。”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感受到空气的凝滞和众人呼吸的收紧。
“默,才疏德薄,蒙大王不弃,倚为腹心,恩同再造。今日既受重托,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他对着曹操的遗体,深深一揖到底。
然后直起身,目光如电:“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秘不发丧,封锁宫禁消息,以防内外有变!夏侯惇、曹仁二位将军,即刻接管许都及周边兵马防务,许都进入戒严!孟获!”
殿外的孟获立刻冲进来:“末将在!”
“带你的人,配合王宫卫队,封锁宫门及各要道,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擅闯者,格杀勿论!”
“得令!”孟获领命而去。
“其二,以大王子曹丕为主,二王子曹植及众宗亲、重臣为辅,即刻筹备大王丧仪,拟定谥号,准备国丧事宜。文若先生,此事由您总揽。”
荀彧肃然躬身:“臣,领命。”
“其三,”李默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大王新丧,主少国疑,益州未平,天下未靖。值此非常之时,唯望诸位同心同德,共度时艰!凡有敢趁此时机,乱我朝纲,坏我社稷者——无论何人,默,必以大王所赐剑斩之!”
他最后一句,杀气凛然,配合着窗外骤然划过夜空的闪电和滚滚闷雷,震得所有人心中一凛。
这一刻,往日那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李默仿佛消失了,站在这里的,是一位手握权柄、眼神冰冷、足以震慑群臣的顾命丞相!
曹丕曹植下意识地低下头。夏侯惇曹仁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荀彧程昱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臣等……谨遵丞相之命!”短暂的沉默后,以荀彧为首,殿内外响起一片应诺之声。
李默微微点头,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老曹,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痛快,把这天大的烂摊子丢给我……李默看着榻上安详仿佛睡去的曹操,心中苦笑,随即又涌起一股豪气。
也罢!既然躲不掉,那就接着!看我李默,如何在这风云激荡的托孤之夜后,稳住这曹魏江山,顺便……继续过我逍遥快活的小日子!当然,前提是先把眼前这关过去。
窗外,夜雨未歇,仿佛在为一位枭雄的离去而哭泣,也像是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序章,奏响沉闷而激昂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