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贴着墙角,指尖还捏着那枚脱落的齿轮零件。幽蓝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没动,眼睛盯着前方大厅的轮廓,耳朵却竖得老高。空气里除了铁锈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再没有别的动静。水渍还在地上,湿痕未干,说明人走不久。但他更在意的是头顶——九盏青铜灯呈北斗排列,灯焰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
这不对劲。活人进出会扰动气流,火焰不可能这么死板。
“机关还在运转。”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但不是攻击型。”
他把齿轮收进袖袋,右手握紧折扇。扇骨里的微型罗盘微微偏转,指向祭坛方向。他知道那是母亲留下的保命工具,能在紊乱灵气中锁定安全路径。可现在,它指的不是路,而是某种“存在”。
他没急着进去。刚才破解第一道机关已经耗了不少心神,右臂伤口虽不深,但每次发力都会扯出一阵钝痛。体内残存的空间之力也只剩一次挪移机会,用完就得靠两条腿硬闯。这种地方,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吸了口气,脚尖轻轻点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
地面平稳,无压感,无灵力波动。
再一步。
还是安静。
直到他完全绕过拐角,站在大厅入口处,才停下。
祭坛中央的石碑上,“擅入者,死”四个大字仍在闪烁,但频率慢了下来,像是电量不足的霓虹灯。四周玉匣散落,有些盖子开着,有些被掀翻在地,明显有人翻过。可奇怪的是,没人动那座青铜鼎——它孤零零立在角落,鼎腹铭文泛着微弱金光,仿佛在警告什么。
叶天澜眯眼看了看,没碰任何东西。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宝库,越明显的宝贝越不能碰。真正值钱的,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正准备往里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从走廊来的,是从宝库入口方向。
***
沼泽地边缘,一片临时搭起的营帐群中,八支队伍围坐在议事石台旁。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映照出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
“人呢?”一名身穿赤纹长袍的老者猛地拍桌起身,“半个时辰前还能感知到灵力波动,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旁边灰袍长老冷笑:“你还指望他活着?那种机关连金丹期都未必能破,一个叶家废脉,能撑到现在算他命大。”
“但他确实破了。”第三位白眉老者开口,声音低沉,“我方才用‘窥灵镜’扫过通道,第一道杀阵已被解除,符文残留显示是用战意模拟信号骗过的机关。手法精妙,绝非寻常纨绔能做到。”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两息。
“战意?”赤纹长老皱眉,“你确定?不是普通真气?”
“千真万确。”白眉长老点头,“而且是极纯粹的那种,带着远古烙印的气息。我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战神烙印’,唯有太古时期那位陨落的战神才有。”
“放屁!”灰袍长老直接站起,“那都是传说!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就算有奇遇,也不可能觉醒战神血脉!我看他是拿了什么秘传法宝,装神弄鬼罢了!”
“那你敢进去?”白眉长老淡淡看他一眼,“你带人强攻,我绝不拦。但若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刚才那波灵力震荡,可不是一般人能引发的。”
灰袍长老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另一侧,紫衣妇人轻摇团扇,语气玩味:“诸位忘了上回在坊市的事?他在万珍阁一口气买空六十万上品灵石的货,嘲讽声越高,气势越盛。当时我们就该明白——这家伙,根本不怕被人骂。”
“你是说……他故意败家,是为了变强?”赤纹长老脸色变了。
“不然呢?”紫衣妇人冷笑,“你们以为他是真纨绔?人家连八大世家围堵都能全身而退,还敢当街撒钱,这不是疯,是稳。”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的轻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忌惮。
“所以现在怎么办?”一名年轻弟子小心翼翼问,“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
“看个鬼!”灰袍长老怒吼,“你进去也是送死!万一里面还有机关,或者他已经设下埋伏……”
“他没设伏。”一直沉默的黑袍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果他想埋伏,刚才就不会让灵力波动外泄。那一下,是故意的。”
所有人看向他。
“他在示威。”黑袍老者缓缓道,“告诉我们——他进来了,他活得好好的,他还破了你们认为无人能破的局。”
帐篷内死寂。
良久,赤纹长老叹了口气:“那就等。派几个记名弟子在外围守着,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我们……先摸清情况。”
“不行。”白眉长老摇头,“不能只等。他既然能破第一道机关,说不定已经在找镇族之宝。我们必须掌握他的动向。”
“怎么掌握?”紫衣妇人反问,“又不能进。”
“那就查他之前去过哪。”黑袍老者冷冷道,“从他离开秘境核心区开始,所有行踪轨迹,一条都不能漏。尤其是那场‘败家秀’——六十万灵石买的都是什么?有没有可能藏着线索?”
“我已经让人调万珍阁的进货单了。”紫衣妇人点头,“但掌柜说,他买的东西杂得很,妖兽骨、废铁片、甚至还有三斤卤味……根本看不出目的。”
“卤味?”赤纹长老一愣,“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或许正是关键。”白眉长老眼神凝重,“一个能用战意骗过机关的人,会无缘无故买卤味?他每一步都有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