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靠在断墙边,手里那包卤味还剩小半,辣味在舌尖发麻,他没咽,含着,让这股劲儿压住肋骨处传来的锯齿钝痛——挪移三次,不是闹着玩的,经脉像被三把钝刀来回刮。
他吐掉渣,抹了把嘴,指尖蹭过袖口裂口,药粉簌簌往下掉。月光斜劈下来,照见他左手指节上一道新鲜擦伤,血痂还没干透,是刚才翻檐时蹭的。不疼,但提醒他:动作得快,体力撑不了第四次挪移。
远处主院火光还在跳,喊杀声却稀了,像烧到末尾的柴堆,噼啪两下,只剩闷响。有人开始收手,有人转身就走,更多人蹲在地上翻同伴衣兜——找自家信物有没有少。
叶天澜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枚东方家玉符残片,月光一照,断口泛青,灵纹断得七零八落。他用指甲轻轻一刮,碎屑落下,底下露出半截未激活的阵基图。
“果然。”他低声道,“玉符崩,阵眼虚,护库大阵现在跟漏风的破窗差不多。”
他闭眼三息,识海里空间挪移符纹微微发烫,像一块刚出炉的铁片。冷却时间还剩半柱香,够一次,只够一次。
他睁开眼,盯住东边方向。东方家侧殿秘库,地图残影里标得最细——门朝北,檐角悬铜铃三枚,廊下埋着六具铁傀,巡逻路线固定,每十二息轮换一次视线死角。
他动了。
不是跃,是贴地滑行,袍角扫过碎砖缝,没带起一点灰。三十丈距离,他数着心跳过去,第七下时,左脚踩进排水沟暗格,身子一沉,水腥气扑面。他屏住呼吸,等头顶铁傀踏过石板,咔哒一声,关节转动声清晰入耳。
爬出沟,他蹲在侧殿后墙根下。墙头爬满枯藤,他伸手一扯,藤蔓断口渗出淡绿汁液,黏在指腹上,微凉。他没擦,直接按在墙砖接缝处——那里有道极细的灵纹裂痕,是混战时震松的。
“败家子来进货了。”他轻笑,声音压得极低,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墙听。
话音落,他拇指用力一顶,砖块内陷半寸,咔嗒轻响,墙缝无声张开一道窄缝,刚好容一人侧身挤入。
里面黑,但有光。
七盏长明灯嵌在穹顶,灯油燃得正旺,火苗却歪斜着,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往东南偏。叶天澜知道,那是阵基紊乱的征兆——护库大阵本该均匀压住所有光源,现在它顾不过来。
他没走正路,贴着墙根绕过供台。台上金铃三枚,铃舌缠着红绸,绸角垂落,正巧盖住铃身底部一道刻痕——“东方·祖灵·丙字三号”。
他伸手,没碰铃,先解下腰间墨绿龙纹玉佩,往供台边缘一搁。玉佩触台即颤,嗡一声轻鸣,七盏灯火齐齐晃动,火苗猛地拔高三寸,又骤然缩回。
就是现在。
他左手探出,两指捏住中间那枚金铃铃舌,往上一提,红绸脱落,铃身翻转,底下一枚芝麻大的朱砂点赫然显露。他拇指一碾,朱砂点碎,铃身轻震,发出一声极细的“叮”。
没警报。
阵法没反应。
叶天澜嘴角一扬,抄起金铃塞进袖中,转身就走。临出门前,他顺手从供台抽屉里摸出半块冷掉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腻堵喉,他皱眉咽下,把剩下半块塞进砖缝,用枯藤盖严。
“留个记号,省得他们回头查监控,发现我连点心都偷。”
他退回墙缝,砖块合拢,只余一线微光。他背靠墙,喘了两口气,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指尖冰凉。
第一次挪移,完成。
他没停,立刻盘膝坐地,调息三息。灵力回流缓慢,像冻住的溪水,一滴一滴往下渗。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神识猛地一清。
识海符纹重新亮起,比刚才更烫。
第二次挪移,启动。
这次没选远,只挪了两百丈,落在皇甫家藏碑阁后巷。巷口堆着几口空陶缸,缸沿结霜,是方才混战时某人甩出的寒冰符残留。他掀开最上面一口缸盖,钻进去,缸底垫着干草,草里插着半截断剑——剑鞘已朽,剑身却泛青光,明显是被人仓促藏的。
他没动剑,只把缸盖虚掩,留条缝透气。
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靴底沾泥,踩在青砖上噗嗤作响。
“……真炸了?”
“通灵碑那边动静最大,石龛塌了一半,碑文飞出去三块,现在谁捡着算谁的!”
“那还守这儿干啥?”
“上头说,碑芯可能没丢,还在阁里。”
叶天澜屏息,听着脚步声走远,才掀开缸盖。他翻出陶缸,直奔藏碑阁后门。门没锁,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地上还有半枚带泥的脚印——刚有人进去过。
他推门而入。
阁内无灯,但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斜切过中央石龛。龛上空着,只余半截断碑斜插在基座里,断口参差,像被硬生生掰断的骨头。
他走近,伸手一摸,断口温热,灵力未散。
“抢得挺急。”他哼笑,“连碑芯都来不及挖。”
他俯身,五指扣住断碑底部,灵力一催,整块断碑嗡鸣震动,石粉簌簌落下。他手腕一旋,断碑离座,底下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凹槽,槽中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碑片,表面浮着三道游动的银线。
他拈起碑片,银线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倏忽隐没。
他没收,先掏出折扇,在石龛内壁刷刷写下八个字:“此物暂借,赎金百万灵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