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一脚踏进联盟驻地大门,门楣上的符文亮了半息又暗下去。昨夜那场赌坊风波的余波还在城里炸着锅,可这里没人提钱、没人事、没有一句闲话。校场上黑压压一片,铁甲映着晨光,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独孤战站在第一排最前头,赤焰驹在他身侧喷着鼻息,蹄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浅沟。他没穿往日那身破皮甲,换上了独孤家传下来的战铠,肩头插着三面小旗,风一吹就哗啦响。看见叶天澜进来,他抬手按了按斧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高台上,独孤家主披着玄色披风,手里攥着一卷黄帛。他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叶天澜脚步一顿,随即稳稳走上点将台。两人对视一眼,老家伙嘴角动了动,低声道:“人都齐了。”
叶天澜没应声,只看向台下。三千精锐列成九阵,刀出鞘,弓上弦,连后勤杂役都背着短刃。这些人里有被圣教毁了村子的散修,有丢了矿脉的落魄世家子弟,还有几个脸上带疤的游侠儿,一看就是吃过亏的。他们不吵也不闹,就这么站着,目光全钉在叶天澜身上。
他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不是信他能赢,是信他敢干。
独孤家主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右臂,声音炸开:“今日结九姓之外义盟,讨逆伐邪,匡扶正道!”
“讨逆伐邪!匡扶正道!”
三千人齐吼,声浪掀得远处林子一阵乱颤。
叶天澜伸手接过身旁副将递来的战旗。旗杆冰冷,旗面漆黑如墨,中央用金线绣了个“叶”字,边缘缠着一圈雷纹。这是昨夜连夜赶制的,针脚还歪歪扭扭,可拿在手里,沉得像块陨铁。
他转身,双脚扎地,双臂发力,将战旗狠狠插进台前青石板中。
“咚”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旗杆入石三寸,稳稳立住。风起时,旗角猎猎作响,像是撕开了天边一道口子。
“出发。”
话音落下,号角长鸣。独孤战翻身上马,赤焰驹长嘶一声,率先冲出营门。前锋百人队紧随其后,踏步如雷。中军缓缓启动,辎重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声响。殿后亲卫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合拢营门,火符封印瞬间点亮。
大军沿中州古道南下。
这条路原本荒废多年,官府不管,盗匪横行。如今却被整修一新,显然是早有准备。路边每隔十里就有一座哨塔,虽无人值守,但塔顶符灯仍亮着绿光,像是在为这支队伍引路。
沿途村镇百姓早已闭门。有人躲在窗缝后偷看,有人跪在门口焚香祷祝。一个老农颤巍巍捧出一碗清水放在道边,嘴里念叨着“英雄走好”。队伍经过时,无人取水,只留下一枚刻着“安”字的铜符压在碗底。
叶天澜骑在一匹青鳞马上,行于中军核心。他没穿铠甲,还是那身金线云雷纹锦袍,腰间玉佩晃荡。有眼尖的士兵认出来,小声嘀咕:“那就是叶三少?听说他在金骰坊输光祖地……”
旁边老兵立刻低声喝止:“闭嘴!你当他是败家子,人家可是把命都押上了。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才来投奔的?他敢带头,你就该跟。”
年轻兵蛋子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叶天澜听见了,也没回头。他望着两侧山岭,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外面看他的眼光,早就不是嘲讽,而是敬畏。可这种敬畏比骂声更压人。以前他装纨绔被人啐脸,那是为了活命;现在万人拥戴,却是为了扛命。
他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前方山路渐陡,进入三岔口区域。此处地势险要,左侧悬崖深不见底,右侧密林遮天蔽日,正前方一条窄道蜿蜒而上,雾气缭绕。探路斥候回报:再行八十里,便可遥望圣教护山大阵轮廓。
队伍行至此处,已有士卒开始交头接耳。
“快到了啊……”
“听说圣教那边有八重大阵,还有噬魂蛊守门。”
“怕个球!老子砍过三个影阁细作,还怕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轻点吧,别吵着三少爷……”
叶天澜忽然抬手,掌心朝下。
全军瞬间止步。
马停蹄静,连炊烟都不冒了。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他翻身下马,走到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云雾中隐约可见一座黑色巨崖,形如断剑刺天。那里就是圣教总坛所在——黑崖谷。
他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