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飞出去的瞬间,叶天澜就醒了。
他没睁眼,耳朵先动了动,听见帐外守夜人换岗的脚步声,三轻一重,是独孤战定下的暗号节奏。一个时辰到了,天还没亮透,但东南角那道光幕的“呼吸”规律,他已经记在脑子里——每三十六息一次,每次两息,刚好卡在第七号和第八号浮空炮台交接巡逻的空档。
他翻身坐起,行军榻发出一声闷响。手伸进怀里,兽皮图还在,炭笔画的轨迹清晰得能照着走。他把图卷好,塞进腰带,顺手摸了下靴筒里的短匕,刀刃冰凉,像块铁疙瘩。
掀开帐帘,风扑进来,带着点露水味儿。
小柔不在。
这让他眉头一跳。按理说她该在哨位上,可现在那儿空着,只有披风还挂在栏杆上,被风吹得晃。他扫了一圈营地,火堆边几个伤员躺着,远处校场有动静,人影攒动,像是在集结。
他迈步往校场走,路上碰见个端水盆的杂役,低头快步走,差点撞上他。
“干嘛去?”叶天澜拦住他。
“三、三少爷!”杂役吓一跳,盆里水洒出来,“您起来了?我、我去洗漱用具……”
“小柔呢?”
“哦,她……刚才被独孤将军叫走了,说是紧急军议。”
叶天澜眯了下眼。
军议?他没点头的事,谁敢开?
他加快脚步,直奔指挥帐。路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联盟那些老油条,平日里见他都绕着走,今天倒好,好几个迎面走来,眼神躲闪,嘴里还嘀咕:“听说要改打法了……”“东南角太窄,真能打得进去?”“三少爷不过是个纨绔,拿什么赌我们命?”
话音不大,但足够他听见。
他没停,也没回头,只把手揣进袖子,指尖摩挲着兽皮图的边角。
帐帘一掀,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独孤战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根木棍,正指着地上铺的沙盘。其他人围成半圈,有联盟的将领,也有散修头领,一个个脸色凝重。
“——现在变阵,风险太大。”一个穿灰袍的老者开口,“咱们昨夜才折了四十七人,正面强攻不成,难道就要靠一个‘光幕喘气’的说法,把精锐全押上去?万一是个陷阱呢?”
“不是说法。”独孤战沉声打断,“是我亲眼看见的。第七号炮台飞行高度降了半尺,符火轨迹偏移,这不是人力能伪造的。”
“可时间太短。”另一人摇头,“0.8息?连眨眼都来不及,怎么打?”
“能打。”叶天澜走进来,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静了。
他走到沙盘前,没看任何人,直接蹲下,从袖子里抽出炭笔,在沙地上画出一道弧线。
“这是第七号炮台的飞行路径。”他笔尖一顿,又画一条,“第八号,交接区在这儿。”
众人凑近。
“它们轮转的间隙,有0.8息盲区。”叶天澜抬头,“我们不需要全员冲进去,只要一支十人小队,携带破阵符、穿灵钉、短距挪移卷轴,卡在这个窗口切入,就能在光幕‘吐气’时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呢?口子一合,里面的人不就困死了?”灰袍老者质疑。
“不会合那么快。”叶天澜冷笑,“你们忘了?光幕‘呼吸’完,还得调频三息。这三息,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扩大时间。中军推进组立刻跟进,用雷爆符炸塌辅助节点,让整个东南防线失衡。”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再拖十二个时辰,辅助节点完成能量循环,这个破绽就没了。所以——我们现在就得动手。”
帐内沉默。
有人低头琢磨,有人皱眉不语。
“三少爷。”一个满脸疤痕的散修开口,“你说得轻巧。可谁带队打头阵?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叶天澜没说话,解开外袍,露出腰间玉佩。
那玉佩原本油腻发亮,像块劣质玉石,可此刻却被一层淡金色纹路覆盖,隐隐有战意流转。
“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他声音很平,“族里人都笑我败家,拿它换酒赌钱。可我知道,它不是摆设。”
他抬眼扫过全场:“今天,我带头。先锋组十人,我第一个进。谁愿意跟?”
没人说话。
几秒后,独孤战往前一站,铠甲哗啦一响:“我。”
紧接着,那个疤脸散修也跨出一步:“算我一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叶天澜没数,只看着他们一个个站出来,最后凑够十人,全是经历过昨夜战斗的老兵,身上带伤,眼神却亮。
“好。”他点头,“后勤组现在分发装备。破阵符每人三张,穿灵钉五枚,挪移卷轴两张。记住,进去了别恋战,第一目标是炸毁东南角第三根石柱底座,那里是能量分流枢纽。”
“明白!”
“另外。”他转向中军统领,“主力部队分成三波,先锋突破后,你带第一梯队压上,用雷爆符清场。第二梯队护住侧翼,防敌迂回。第三梯队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是!”
“还有。”他看向独孤战,“你带右翼方阵,在第七号炮台下一次经过前五分钟就位。等我信号,立刻发动佯攻,吸引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