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澜脚底的裂纹还在蔓延,三十丈的距离像一道深渊横在眼前。他没动,教主也没动,可空气已经绷到了极限。就在那根乌鸦翅膀划破穹顶阴影的瞬间,教主嘴角忽然一扬,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败家子?”他低声道,声音像是从地底渗出来,“那你可知,真正的花钱,是怎么花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不是冲着叶天澜,而是拍向自己左肩。
“啪!”
一声脆响,竟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可他脸上毫无痛色,反而笑了。一缕黑血顺着袖口滑出,在暗红长袍上拖出一道湿痕。那血不落地,反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如活蛇般游走,直奔大殿深处而去。
叶天澜瞳孔一缩。
他这才注意到,高台之后,并非实墙,而是一面巨大的青铜浮雕。雕的是九条盘绕升腾的龙,龙眼处嵌着赤玉,此刻正一明一灭,如同呼吸。黑血爬过浮雕底部时,整面墙突然震了一下。
“咚——”
像是有人在敲一口埋在地下的巨钟。
紧接着,地面开始发烫。
大殿中央,原本平整的石砖一块接一块拱起、碎裂,露出下方幽深的坑道。腥臭味扑面而来,混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呛得后排修士连连后退。坑道里泛起暗红色的光,像是底下烧着炭火,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煮。
“那是……血池?”有人颤声开口。
没人应他。
因为下一秒,池水沸腾了。
咕嘟——咕嘟——
粘稠的血浆翻涌而起,冒着气泡,每一颗都炸开成细小的血雾。雾气升腾,在半空凝成扭曲的人形轮廓,随即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拽回地面。石缝中伸出一只手掌——不,那已经不能叫手掌了,五指胀大三倍,指甲漆黑如铁,掌心还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小嘴。
它抠住石砖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怪物爬了出来。
浑身赤红,皮肤像是刚从血缸里捞出来,湿漉漉地滴着浆液。脑袋歪斜,五官挤在脸中央,眼睛却长在后脑勺上。它四肢着地,脊椎弯曲如弓,背后裂开一道口子,不断有新的血珠渗出,落地即燃,烧出一圈圈焦黑印记。
它不动,也不叫。
只是缓缓转头,用后脑的眼睛扫视全场。
然后,猛地锁定了最近的一名盾修。
“杀!”叶天澜吼出第一个字。
可已经晚了。
那怪物四肢一蹬,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盾修刚举起灵盾,就被它扑到身前。小嘴一张,咬住盾牌边缘,咔嚓一声,坚硬的玄铁盾竟被啃下一块。接着它抬腿一踹,盾修胸口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石柱才停下,口鼻喷血,眼看是不活了。
“结阵!别散!”叶天澜再喊,声音已带了急。
可哪还有阵?
第二个怪物从另一道裂缝钻出,第三个、第四个……转眼间,八道血口同时爆开,数十个血怪蜂拥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多生手臂,有的背负骨刺,甚至还有一个全身透明,能看到体内流动的血河。但有一点相同——全都悍不畏死,见人就扑。
一名剑修运气不错,一剑削掉一个血怪的头颅。可那脑袋滚在地上,嘴巴还在咬,最后蹦跳着追上他的脚踝,生生撕下一块肉。炼器师们慌忙祭出符炮,轰出一片火海。火焰确实能伤它们,可只要血雾不散,断肢就能再生。更可怕的是,每死一个血怪,它的血都会渗入地面,下一秒,就有新的裂缝裂开,冒出更强的家伙。
“靠山背靠背!别落单!”疤脸散修怒吼,挥舞双斧砍翻一个偷袭者。可他刚转身,背后另一个血怪已跃至半空,爪子直掏他天灵盖。他反应极快,低头侧滚,但仍被划破头皮,鲜血直流。血滴落地,瞬间被吸走,那片区域的石砖立刻鼓起,像怀孕一般。
“操!连老子的血都能用?!”他骂了一句,抄起斧子就往地上狠砸,硬是把那团鼓包劈开,里面赫然是一颗正在成型的心脏,还在跳。
联军彻底乱了。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早已瓦解,修士们各自为战,或三五成群抱团防守。可血怪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密。有人想往外撤,却发现来时的大门不知何时已被血雾封死,摸上去黏糊糊一片,推不开也砸不烂。
“灵力被压制了!”一名阵法师惊叫。他刚画好的困敌符阵只亮了一瞬,便“啪”地碎成灰烬。他不信邪,又试一次,结果符纸刚出手就自燃,烧得他满脸黑灰。
不是符有问题。
是这地方,根本容不下正常法术。
叶天澜站在原地,拳头越攥越紧。
他看得清楚——这些血怪并非无智乱冲,而是有节奏地推进。第一批负责试探,第二批专攻薄弱点,第三批则趁乱分割人群。它们像是被某种意识统一操控,进退之间暗合兵法。而源头,就在高台上。
教主双手垂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他脚下,一圈暗红纹路正缓缓旋转,如同阵眼。每一次转动,血池就翻腾一次,血怪便多出一批。
这不是单纯的召唤。
这是拿整个圣殿当炉子,拿修士的命当柴,烧出来的活兵器。
“你他妈……”叶天澜咬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玩这么大?”
他想冲上去。
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