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刚把那块烧焦的木牌放进抽屉,门外亲兵就进来了。
“王会长到了,在厅外等着。”
他点点头,顺手把腰间玉佩扶正。这玉佩歪得厉害,像是随便挂上去的。他没急着出去,低头看了眼肩上的绷带,血没再渗出来。
正厅里光线明亮,王振已经坐在下首位置。一身金丝蟒袍,十个手指戴满扳指,坐下时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手里端着茶杯,可杯子离嘴老远,像是摆个样子。
沈念芙也在。
她站在案台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萧景琰走进来时,她轻轻合上账本,退到一旁。
“参见殿下。”王振站起来,躬身行礼,动作慢吞吞的。
萧景琰没让他坐,自己走到主位坐下,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说吧,什么事。”
王振赔笑:“北戎刚退,百姓惊魂未定,市面上有些动荡。商会几位东家合计了一下,想请官府准许盐价上调三成,也好稳住货源。”
沈念芙冷笑一声。
“你倒是会算账。”她说,“北境刚打完仗,多少人家断了生计?粮价还没落下来,你现在要涨盐价?”
王振转头看她:“沈姑娘这话就不对了。盐路受战事影响,运输损耗大增,成本摆在那儿。若不提价,商户亏本,谁还往凉州运盐?到时候盐荒,百姓更难熬。”
“所以你是拿全城百姓的命来要挟官府?”沈念芙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前日城南李婆子一家五口,靠一碗盐水熬过三天。你涨三成,他们连这点盐都吃不起。”
王振脸色变了变:“我这是为大局考虑……”
“为大局?”沈念芙打断,“你为的是你的银子。凉州盐税归官府统管,你一个商会会长,凭什么擅自议价?”
她往前一步:“去年你报给刺史的盐利是八万两,实际走账十九万七千六百两。差额去哪儿了?要不要我现在当众算给你听?”
王振额头冒汗,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茶杯边缘。
萧景琰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你说运输难,损耗大?”
王振忙点头:“正是。北戎骑兵劫过两趟商队,死伤十几人,货物全毁。”
“哦。”萧景琰歪了歪头,“那你右耳后那颗朱砂痣……像极了北戎密信上的火漆印。”
厅内一下子静了。
王振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手摸了下耳朵后面,又立刻放下,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哪有这种事。”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萧景琰懒洋洋地说,“我听说北戎那边有个规矩——送密信的人,火漆要用朱砂调油,印出来跟胎记似的。你这颗痣长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对得上。”
王振的脸色白了一截。
“我……我从未见过什么密信!”
“见没见过不重要。”萧景琰笑了笑,“重要的是,我手里有西凉辎重营的军符,还有烧剩的木牌。上面写的可不是‘北戎劫掠’,而是‘交接完毕,原路返回’。”
他顿了顿:“你说巧不巧,这批货是从你名下的盐栈出的库?”
王振嘴唇发抖:“这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那些东西明明……”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住。
萧景琰看着他,眼神还是懒散的,嘴角也挂着笑,可语气沉了下来:“王会长,你女儿今早还在学堂上课吧?听说她最爱吃城西那家糖糕,每天放学都要买两块。”
王振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萧景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你要是老实点,咱们还能谈。你要是继续装傻,我不介意让全城百姓知道,是谁把北戎的刀喂饱的。”
王振扑通跪在地上。
“殿下饶命!小人只是中间搭个线,收点跑腿钱!真没想害凉州啊!”
“谁指使你的?”萧景琰问。
“是……是赵参军联系的小人。他说只要配合运几批货,事后给三万两白银……小人昏了头,才接了这生意……”
“赵参军?”萧景琰眯起眼,“他现在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