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大堂的门被推开时,王振腿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差役扶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往前走。堂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百姓,有商贾,还有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全都盯着他。
萧景琰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开的账册。他没抬头,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像是在数上面的字。沈念芙站在侧席,手里捧着一卷黄皮文书,腰背挺直。
“王会长。”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不响,但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楚,“你来了。”
王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他昨天晚上没睡,一直坐在书房里发抖。他知道那些账本藏不住了,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被翻出来当众示众。
萧景琰慢慢站起来,把手中的账册往下一扔。纸页翻飞,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你克扣军粮的记录。”他说。
接着又抽出一本,甩手扔出。
“这是你勾结北戎私贩铁器的凭证。”
第三本直接砸在王振脚边,封皮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三十万两。”萧景琰看着他,“够砍你三百次头。”
王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他想后退,可身后站着差役,动不了。
沈念芙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文书:“依《大胤商律》,贪贿十万两以上者,夺其职、没其产、永不叙用。”她抬眼看向王振,“王会长,你还想‘体面’退吗?”
堂下一片安静。有人小声议论,说这数字比他们猜的还多。一个老农蹲在门口,听得直摇头:“怪不得这些年盐价越来越高,原来是这些人吞下去的。”
王振终于撑不住了。他双膝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贴地。
“殿下……我认罪。”他的声音发颤,“我愿意交出商会印鉴,只求留一条命。”
萧景琰没说话,只是朝旁边点了点头。
亲兵立刻抬上来一口黑箱,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串铜钥匙,几枚印章,还有一块刻着“凉州商会总管”的金印。
“你藏得不错。”萧景琰淡淡道,“可惜醉红楼的夹墙太薄,经不起撬。”
王振浑身一震。那是他最隐秘的藏处,连管家都不知道具体位置。他原以为只要不说,这些东西就永远找不到。
“我还看了你女儿出嫁时收的礼单。”萧景琰继续说,“三十七家商户送了厚礼,换的是三年免税资格。”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王振心里。他知道,自己最后一点底牌也被掀开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印,双手捧起,高举过头。
“凉州商会会长之位,我……我自愿卸任。”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请殿下开恩。”
萧景琰这才走下台阶。他在王振面前停下,低头看着那枚金印。
“你以为你是自愿?”他轻笑一声,“你早就没得选了。”
他接过金印,转身交给沈念芙。
沈念芙接过印信,当众验明真伪,然后放进一只红木匣子里,盖上火漆印。
“自今日起,王振革去一切职务。”她说,“所有商会事务暂由州府接管,待新会长任命后移交。”
堂下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喊“好”,还有个老太太抹着眼泪说:“总算有人治这些黑心肝的了。”
王振被人架着拖出去时,还在回头看那口黑箱。他知道,自己的三十年心血,全完了。
第二天一早,州府门前挂出了红榜。
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识字的人大声念出来:“凉州商会新任会长即日履职,盐价回落三成,铁器平售,违者重罚!”
旁边几个菜贩子当场抱在一起跳起来。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拉着差役问:“真的降价了?不是骗人吧?”
“昨夜就放仓了。”差役笑着说,“你去南市看看,盐铺门口排长队呢。”
南市确实排起了长队。
沈念芙亲自监督第一批官盐发放。每个百姓凭户籍领一斤,价格只有原来的七成。有人拿到盐包后当场打开闻了闻,咧嘴笑了:“这味道,和五年前一样。”
一个老妇人领完盐不肯走,非要给沈念芙磕头。沈念芙赶紧拦住,她却哭了起来:“三年了……我家老头子病了好几年,就因为吃不起盐,不敢放调料……现在能吃咸饭了,他要是知道,得高兴醒过来。”
周围的人都跟着抹眼泪。
街角有个卖烧饼的老头,听说消息后直接关了摊子,扛着牌子往城门口跑。他一边跑一边喊:“降价了!盐降价了!大家去买啊!”
整个凉州城像是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