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借势立威
薛宝钗生辰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荣国府。王熙凤既接了这差事,便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
她并不亲自去盯着那些琐碎安排,只将林之孝家的并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叫来,当着众人的面,将事项一一分派下去,条理清晰,责任分明。
“戏班子要最好的,南府小班就不错,去请。”她端坐上首,语气不容置疑,“酒席按旧例,再加四道时新点心,两道苏杭菜式。所用器皿、桌椅摆设,皆按待客上等规制来。”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这……是不是太过了些?毕竟不是正经主子……”
王熙凤眼风扫过去,是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一个远亲,管着器皿库的。她也不恼,只淡淡道:“哦?依你看,该如何?减等处置?让亲戚瞧着咱们家连个体面都不舍得给?还是你觉得,太太的吩咐,可以打折扣?”
那人顿时噤声,冷汗涔涔。
“太太既将这事交给我,便是信我懂得分寸。”王熙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们荣国府待客,向来是‘宁过无不及’。谁若觉得这差事难办,或是想替主子省银子却丢了主子的脸面,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立时换人!”
众人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触霉头。这位琏二奶奶,自前几日处置了何管事,又硬顶了琏二爷后,威势日盛,手段更是凌厉,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捋虎须。
王熙凤见震慑效果达到,便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办事。她深知,权力不用,过期作废。如今她借着王夫人给的“势”,正好进一步整顿这些阳奉阴违的奴才,将自己“持家有道、恩威并施”的名声彻底立起来。
生辰宴设在缀锦阁。当日,果然热闹非凡。戏台早已搭好,酒席齐备,丫鬟仆妇穿梭不息。
贾母、邢王二位夫人并众姐妹都到了,薛姨妈带着宝钗、薛蟠也早早过来。薛宝钗穿着一件莲青色的袄子,下系着蜜合色棉裙,头上只簪着几朵宫花并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一如既往的低调稳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众人的祝贺。
王熙凤忙前忙后,指挥若定,安排座位,调度人手,滴水不漏。她亲自扶着贾母上座,又招呼着薛姨妈,对薛宝钗更是拉着她的手笑道:“今儿你是寿星,万事别操心,只管受用便是。”
举止大方,言语热络,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酒过三巡,戏文唱到热闹处,众人都看得入神。王熙凤趁着间隙,走到王夫人身边,低声回禀了几句宴席的开销用度,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邻座的邢夫人和隔桌的尤氏听个大概。
当听到单是请这南府小班和添置菜式器皿便是近百两银子时,邢夫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尤氏则暗暗咋舌,心里盘算着这够宁国府多少日的嚼用。
王熙凤禀报完,便退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她不需要多说,数字本身就能说话。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为薛宝钗撑脸面的宴会,花费几何。现在或许无人说什么,但这根刺,已经埋下了。
席间,宝玉自然是围着黛玉打转,一会儿问妹妹可喜欢这出戏,一会儿又要把自己席上的酥酪给黛玉送去。薛宝钗虽依旧是众人称赞的焦点,但目光偶尔掠过宝玉和黛玉时,那抹端庄笑容下的黯然,却难以完全掩饰。
王熙凤冷眼旁观,只觉有趣。
宴席散后,王熙凤拖着略感疲惫的身子回到房中。平儿一边替她揉着肩膀,一边低声道:“奶奶,今日这排场,是不是……太过了些?只怕底下人议论,说奶奶太过抬举薛姑娘。”
王熙凤闭着眼,享受着片刻的松弛,闻言唇角一勾:“议论?我就是要他们议论。抬得越高,日后若有行差踏错,摔得才越疼。更何况,”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这银子是公中出的,排场是太太要的,我不过是依命行事,办得漂亮些罢了。就算有错,也是太太‘疼爱’外甥女之心过了些,与我何干?”
平儿细一想,确是此理,不由得叹服。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报:“二奶奶,东府珍大奶奶打发人送了两匹上用的宫缎来,说是感谢奶奶今日辛苦操持,也给奶奶添些光彩。”
王熙凤眉梢微挑。尤氏?她倒是会做人。
“收下吧,好好打赏来人。”她吩咐道,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人——尤氏那个即将被拖入泥潭的妹妹,尤二姐。
前世种种掠过心头。或许……有些人的命运,未必不能稍作改动?倒不是她心慈手软,只是,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一步闲棋。
她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这贾府的棋盘上,每一个棋子,都可能影响最终的胜负。而她王熙凤,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