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离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掌心还残留着水泥与铁锈混合的粗糙触感。屋内无灯，只有窗外霓虹渗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红蓝光影，如同某种沉默的审讯。
他大口喘息，胸腔起伏剧烈。左脸那层冰凉尚未退去，像有薄瓷嵌入皮肉之下，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震颤。他抬手轻触，指尖传来细微的搏动——那不是皮肤的温度，而是某种存在正在潜伏、蛰伏。
屋里空荡。一张床靠墙歪斜，书桌陷在角落阴影里，衣柜门半开，露出几件褪色衣物。潮湿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他身上未散的冷汗。他的目光落在床头——一个半透明的小药瓶静静立着，标签朝外。
他撑着地面缓缓爬起，膝盖仍有些发软。捡起药瓶时，手指微微颤抖。标签上印着两行字：安神调节剂·苏婉清博士配方。下方有一串生产编号和有效期。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苏婉清。他不知道她是谁，可这个名字让他胸口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了心口。
瓶子里只剩一粒药丸。他拧开盖子倒出来，白色椭圆片躺在掌心。他没犹豫，直接吞了下去。喉咙干涩，药片刮过食道，留下一点苦味。
温热感从胃部升起，缓缓向头顶蔓延。太阳穴开始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他以为自己能睡着。
三分钟后，剧痛炸开。
不是头痛，更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时间显示凌晨三点整。药效刚好退去。
画面冲了出来。
教室。日光灯管嗡嗡响。他坐在初二三班最后一排，课桌上有刻痕，写着“江离到此一游”。黑板是绿色的，粉笔灰落在讲台上。老师正在写数学题。
突然，黑板中间裂开一道缝。纵向的，从上到下，像被人用刀划开。裂缝深处浮现出一张脸——是他母亲的脸。苍白，浮肿，眼睛睁得极大，嘴唇不断开合。
“离离……快跑。”
声音尖锐，像玻璃碎片刮过耳膜。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电流，直钻脑髓。
他想喊，发不出声。想后退，身体僵住。那张脸越胀越大，几乎填满整个黑板。嘴巴张开，变成一个黑洞，要把他吸进去。
他猛地抽搐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冷汗浸透后背，衣服黏在皮肤上。房间里一片漆黑。电力断了。整栋楼都静了，连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没亮。
他喘着气，四肢发麻。刚才……是幻觉？还是记忆？
他不敢躺回去，手脚并用地爬向书桌。台灯还在那儿。旧式的，金属底座，沉甸甸的。他抓起来，按开关。灯不亮。电池没电，或者线路坏了。但他还是握紧了它，像握着唯一的武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斜斜地铺在墙上。他转身的一瞬，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不对。
影子的轮廓变了。脖子拉长了，脑袋膨胀成球形，嘴角向两边撕裂，一直裂到耳根，形成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笑容。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坑，正对着他。
他猛地回头。身后没人。只有空荡的屋子和关闭的房门。
再看墙面。影子恢复了正常，是他举着台灯的silhouette。
他松了口气，手臂微微发抖。
可就在这时，余光扫到地面——
那影子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全身肌肉绷紧，脚跟抵住墙角。不敢动，也不敢闭眼。他知道影子不会发出声音，但它在动。它有自己的意识。
他盯着地面，呼吸放得很轻。一分钟过去，影子没再动。两分钟，三分钟。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然后，墙上的影子，脖颈开始缓慢旋转，转了整整一圈，像调试关节的机器。
他屏住呼吸。
影子的头转回来了，脸朝着他。嘴角再次向上扯开，比刚才更宽，几乎撕裂面部。
他抬起手中的台灯，对准影子。金属底座反射出一点月光。
影子也举起了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