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的晃动停了。江离的手腕被金属环扣住,冰冷贴进皮肤,像一道从梦里延伸出来的锁链。他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灯,光线刺得瞳孔收缩,视野边缘泛起细密的黑斑。铁面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记录仪,镜片后的眼神不动如铁。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发暗,洇出一圈圈锈褐色的痕迹。那是惧面反噬留下的伤——一种星魂失控时对宿主的侵蚀。如今这道伤成了他唯一能分清现实的东西:痛感真实,血是热的,记忆却在崩塌。
他想动右手,却发现掌心黏腻。低头一看,一道血红的公式正从皮肤下浮现,像是活的一样。「情绪值E=mc2」。字迹不是写上去的,是血从皮肉里渗出来凝成的,顺着指缝蜿蜒,像一条微小的河流。
每念一遍,太阳穴就抽一次痛,仿佛有根铁丝在颅内来回拉扯。
铁面开口:“说,你和废弃星核实验体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审讯室的墙壁忽然褪色。水泥灰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墙纸。灯光扭曲变形,化作教室的日光灯管,滋啦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桌椅幻化为一排排课桌,空气中浮起粉笔灰的味道。铁面的脸在光影中拉长、皱褶,最终变成了班主任的模样。他站在讲台上,手指直指江离,声音尖锐得像划破玻璃:
“江离!地震时你为什么要跑回去拿数学卷子!”
声音炸在耳边。江离猛地一颤,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可他根本没拿笔。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锁住,手腕上的金属环发出轻微的震颤。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一个是二十三岁的自己,穿着廉价休闲服,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另一个是十四岁的自己,校服领子歪着,书包还背在肩上,脸上还挂着逃命时的惊惶。
教室在晃。天花板裂开,水泥块砸下来。他记得那天,他本来已经冲出教室,可又折返回去。因为卷子还没交,怕老师罚。
他跑回去的时候,母亲正在走廊尽头喊他。
现在,班主任的脸在抖动,嘴里说的话却和铁面重合:“你不是江离。你的身份信息有问题,星魂频率异常,你到底是谁?”
江离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疼让他清醒了一瞬。
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觉。有人在用他的记忆弱点攻击他。他知道,最怕的就是那一刻——母亲的脸在裂缝中出现,喊他快跑,而他没听。
他强迫自己回想别的事。车祸瞬间的画面闪出来:一个学妹摔倒在马路中央,原主扑过去推她,自己被车撞飞。实习警徽背面刻着“给离哥”。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但它们是真的。是原主留下的痕迹。
他抓住这些碎片,像抓住一根绳子。不能被拖进去。不能让那个十四岁的自己彻底占据身体。
掌心的血字开始发烫。公式在跳动,节奏和心跳一样。每一次搏动,都往脑子里钻一点,像某种信号在解码。
“我不是那天死的。”他低声说,“我是在两万年后醒的。”
班主任瞪着他:“那你现在是谁?灵魂穿越?编故事?你知道那天因为你一个人乱跑,整栋楼疏散慢了多少吗!”
铁面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你接触了禁忌星法,体内残留混沌星力,必须接受隔离审查。”
两个声音合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耳朵嗡鸣,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分裂,一部分想站起来反驳,另一部分只想蹲下抱头。
他低头看掌心。血字没有消失。反而更亮了。那串符号像是有了呼吸,在皮肤下微微起伏,像一颗埋进血肉的种子,正悄然发芽。
突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人声,是机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骨头。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超出阈值,启动紧急保护协议。”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没有铁面,没有班主任,没有教室的晃动,也没有审讯室的灯光。只有绝对的静默,连心跳都像被按了暂停。
江离的呼吸停了半秒。他还能感觉到手腕上的金属环,左臂的疼痛,掌心的灼热。身体还在,但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