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王离与章邯完全笼罩。
他踱步，走到两人面前。
“传朕旨意。”
胡亥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落下的棋子，精准，冰冷。
“三日后，请我大秦的文武百官，悉数到咸阳的北城门楼之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朕，要请他们，免费观看一场好戏。”
王离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章邯更是瞠目结舌，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大敌当前！
三十万精锐，三日之内就可能兵锋直抵城下！
不调兵遣将，不构筑防线，不坚壁清野。
反而要请百官……看戏？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比叛军进军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咸阳城每一个压抑的角落。
那些刚刚被胡亥雷霆手段震慑的百官，那些还在为李斯的命运而惴惴不安的世家，在私下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这位新君，疯了。
他已经彻底疯了！
面对三十万大军的死亡威胁，他居然还有心情看戏？
大秦……
怕是真的要亡了。
一时间，咸阳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一股末日降临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中，当夜，胡亥秘密召见了章邯。
御书房内。
所有的宫人都被遣退，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孤灯，与君臣二人。
胡亥将一封自己亲笔书写的信，用火漆封好，交到了章邯手中。
随后，他又从御案下，抬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架弩。
一架造型奇古、结构精密到极点的连弩。通体由坚硬的铁木和泛着乌光的钢铁部件构成，冰冷，沉重，充满了致命的工业美感。
崭新的“元戎连弩”实物。
“章邯。”
胡亥将这两样东西，郑重地交到章手心。
“朕命你，亲率一百名最精锐的死士，换上便装，即刻出城。”
胡亥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黑夜。
“绕开所有大道，星夜兼程，不计任何代价，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到上郡的蒙恬大营附近！”
章邯手捧着沉重的连弩和信件，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有些不解，声音都带着一丝困惑。
“陛下，您是想让臣去……”
刺杀扶苏？还是蒙恬？
一百人，去冲击三十万人的大营？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不用进大营。”
胡亥打断了他的猜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
“你只需要找到一个人。”
他盯着章邯的眼睛，沉声道。
“蒙恬的副将，也是王离的父亲——”
“上将军，王贲！”
“将这封信和这架连弩，亲手交给他。”
“然后，你们就地潜伏。”
胡亥直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的上郡。
“静候咸阳的佳音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