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光熹微。
三日后的咸阳,北风呼啸。
高耸的城楼之上,旌旗在烈风中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胡亥端坐于城楼正中。
御座是临时搬来的,但那玄色龙袍与头顶十二旒的冠冕,却昭示着此地已是大秦帝国权力的最高点。
他面无表情,目光穿过拂动在眼前的冕旒,投向遥远的地平线,冷漠而辽远。
在他的身后,是两个沉默如铁的影子。
王离。
章邯。
他们身披重甲,手按剑柄,如同两尊守护神祇的雕像,隔开了皇帝与他身后那片颤抖的“林海”。
那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清洗的文武百官。
他们被“请”到这冰冷的城楼之上,被迫迎着刺骨的寒风,一个个衣冠整齐,面色却惨白如纸。脚下的青石冰冷,身上的朝服厚重,可冷汗依旧浸透了他们的内衫。
无人敢交头接耳。
无人敢揣测圣意。
他们只是站着,在皇帝那深不见底的沉默中,感受着一种名为“煎熬”的酷刑。
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究竟要让他们看一场怎样的“好戏”?
没人知道。
这种未知,比任何已知的惩罚都更加折磨人心。
终于,地平线上,一线烟尘扬起。
那烟尘由细变粗,由远及近,最终汇成一条翻滚的土龙,朝着咸阳北门汹涌而来。
马蹄声,从细碎的鼓点,逐渐变为撼动城墙的雷鸣。
城楼上的百官们,心脏骤然抽紧。
他们看见了。
一面面杂乱的旗帜,一群群身着各式甲胄的兵士。
为首的两人,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辨。
赵高。
李斯。
他们拼凑起来的数千私兵与死士,抵达了城下。
这支军队谈不上精锐,甚至有些乌合之众的意味。可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独有的凶悍与决绝。
他们是赵高用金钱与权位喂养的狼,是李斯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高身着一副崭新的甲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那张曾经只懂谄媚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快意。
他抬头,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被冕旒遮住面容的年轻皇帝。
那是他亲手扶上位的傀儡,如今却成了他必须亲手毁灭的噩梦。
他催马上前一步,脱离了队列。
他那特有的,被阉割过的尖利嗓音,在此刻灌注了全部的力气与怨恨,化作一根毒刺,撕裂了城墙内外的死寂。
“城上的昏君胡亥听着!”
声音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
“你弑杀大臣赵成、冯劫于麒麟殿上!此乃不仁!”
“你囚禁宗正赢腾等宗室亲贵!此乃不孝!”
“你颁布恶法,纵容子告父,致使大秦人伦败坏,纲常尽丧!此乃不义!”
“你更兼大兴土木,修建那劳民伤财的摘星楼,耗空国库,只为一己私欲!此乃无道!”
赵高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每一个字都化作重锤,砸在城楼百官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