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满案的珍馐美味,连同那些价值连城的金樽玉盘,被他用一种毁灭性的力量,尽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金铁交鸣,汤汁与酒水四溅,发出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营帐内激起一片狼藉的回音。
“朕……愧为人父!”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仿佛是受伤的孤狼在对着苍天悲鸣。
空旷的营帐内,那位一言可决万人生死,一怒可令伏尸百万的始皇帝,就那样俯身在冰冷的青铜案几上。
他那足以扛起整个帝国的宽阔肩膀,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滴滚烫的泪,挣脱了他眼眶的束缚。
悄然滑落。
“滋……”
泪水滴在冰冷的青铜案几上,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瞬间蒸发,只留下一道迅速消失的水痕。
那是这位帝王,二十年来,流下的第一滴泪。
也是最后一滴。
良久。
久到帐外的风声都似乎静止了。
嬴政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所有悲痛、愧疚、悔恨,都在此刻尽数褪去,沉淀,最终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帐外寒夜更冷,比百炼精钢更硬的决绝。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悲伤已死,钢铁重生。
补偿。
朕要补偿他。
这个念头,不是一个想法,而是一道刻入骨髓的烙印。
待时机成熟,朕不仅要让他认祖归宗,恢复他身为皇长子的无上荣光。
朕更要将这万里江山,这整个大秦帝国,都作为迟到了二十年的补偿,完完整整,毫无瑕疵地,交到他的手上!
因为,只有他,配得上!
嬴政的目光,投向营帐内一处最深沉的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与黑暗融为一体。
“尉缭。”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因压制着某种极致的情绪,而显得格外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道仿佛没有重量的身影,从黑暗中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中,单膝跪地。
来人身着最普通的深色布衣,面容清瘦,气息几近于无,仿佛一块沉默的石头。
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锐利。
正是追随始皇帝多年,最受其信赖的帝国上卿,国尉,兵法大家——尉缭。
“陛下。”他的声音同样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传朕密令。”嬴政盯着他,吐字清晰。
“自今日起,你,亲自带人,暗中护卫都吏钟枫。”
尉缭的身形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亲自护卫一个都吏?
但他没有问一个字。
“诺。”
嬴政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
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后怕的,孤注一掷的决断。
“护他。”
“便如护朕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