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之女雪,秘联旧燕辽东都尉李牧之侄李信,得其部三千人效忠……】
【于雁门关外,以墨家财资购入战马五百匹,铁料三万斤,藏于……】
【联络齐地、楚地墨家统领,约定于始皇东巡之日,同时起事,以乱天下,图谋复国……】
详细的计划!
精确的人员名单!
甚至,连资金的每一次秘密往来,具体的数额与交接地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些,是她和墨家核心层耗费了近一年心血,在帝国那张无孔不入的大网下,艰难编织起来的复国根基!
是她引以为傲、自信除了天底下除了自己和几位核心统领外,再无人知晓的终极秘密!
可现在,这些秘密,就这么被人用朱砂墨笔,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摊开在她的眼前!
“你!”
雪女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赴死的冷静,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音节,血色从她的脸颊上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
一种所有谋划、所有希望、所有同伴的命运,都被人一把攥住,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极致绝望!
钟枫欣赏着她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从决绝到震惊,从震惊到骇然,最终化为一片空白的恐惧。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那般和煦。
可这笑容落在雪女眼中,却让她通体发寒,灵魂都在颤栗。
他没有提刺杀皇帝的滔天死罪。
他甚至没有提她墨家统领的身份。
他只是缓缓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如同魔鬼在情人耳畔的低语,轻声说道:
“雪女姑娘,你也不想,你和墨家暗中联络燕地旧部、意图分裂帝国的这些机密,被公之于众吧?”
钟枫那句看似温和的话,却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
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一个执掌生杀的神祇,在向凡人陈述一个她无法更改的既定事实。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阴寒的淬毒钢针,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雪女的灵魂深处。
刺杀君王,罪在己身。
从她踏入咸阳宫的那一刻起,她便已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阎罗。对此,她无所畏惧。
可这份卷宗,这上面记录的一切,早已超越了她个人的生死。
那是整个墨家残存的火种。
是那些依旧心怀故国、信任着她,追随着她的燕地旧部们的全部身家性命!
一旦公之于众,帝国那架恐怖的战争机器将会瞬间启动。雷霆之怒下,墨家经营多年的暗线将被连根拔起,所有心怀复国之志的同伴,都将被冠以“叛逆”之名,迎来最残酷的清剿与屠戮。
她可以死。
她甚至可以坦然地看着高渐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