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之畔那场祀神的风波,虽说被屈原义正词严地斥退了官军,可他心里头翻涌的情绪,再加上这些日子赶路攒下的疲惫,就像河底藏着的暗流似的,慢慢耗着他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
等船离开了那片河湾,又顺着湘江往南走了好几天,屈原果然就病倒了。
一开始也就是没精神、不想吃东西,大伙都觉得是累着了,没太当回事。
可没两天,他就发起热来,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额头烫得吓人,脸却白得像张纸,还时不时猛咳几声,那咳嗽声空落落的,听着就跟要把心肝都咳出来似的。
这一路上颠沛流离的,连个正经大夫都难找,更别说药材了,一场大病下来,真能要了人的命。
“大夫!您可千万撑住啊!”屈骋急得直跺脚,手里攥着块湿布,不停地给屈原擦着滚烫的额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船上从郢都带来的那点常用草药,早就用光了,面对这来势汹汹的病,大伙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辙。
两甲士瞅着屈原这模样,也一个劲地叹气:“依我看呐,怕是染上南方的瘴气了,再加上他心里装着太多事,耗尽心神,邪气才钻了空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咋好哟!”
景珩心里也跟着急得慌。
他那系统虽说有不少超越这时的知识,真到了治病时候,尤其是这种古人叫“瘴疠”的怪病,压根没什么管用的诊断和治疗法子。
他只能把系统里观众们担心屈原、打赏送来的能量,尽量转换成一种温和的滋养,像细细的水流似的,慢慢润着屈原耗干了的身子和心神,盼着能帮他自己缓过来。
这法子见效太慢,效果也实在有限。
这时系统的光幕上,满是观众们担心的弹幕:
“屈大夫怎么病得这么重啊!看着太难受了!”
“主播快想想办法,别让屈大夫这么遭罪!”
“有没有懂中医的朋友?来支支招啊,急等!”
“是不是之前用星辰之力、还有巫歌问心的时候耗太多精气神了?”
“又赶路又心情不好,换谁也扛不住啊……”
船就在这满是忧惧的气氛里,顺着汉水的一条支流,没个准头地漂着。
屈原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睡着,偶尔醒过来,眼神也是散的,气弱得像根细线。
他有时候会含糊不清地呓语,念叨着“郢都”“大王”“秦人”,有时候又会费劲地念起《离骚》里的句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声音虽小,那股子执着劲却一点没减。
就这么漂了几天,这天船驶到了一片开阔的江面,岸边连着一大片茂密的橘林。
都秋末了,金黄的橘子挂满了枝头,一个个跟小灯笼似的,在这萧瑟的秋景里添了点暖意。
橘林深处,还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间茅草屋。
屈原刚好醒了一小会儿,声音虚弱地吩咐:“去……去问问那屋里的人,能不能讨碗热水……”
屈骋赶紧放下小筏,带着两个仆从,揣上仅剩的一点钱,上岸朝着橘林深处的茅舍走去。
景珩让系统的视角跟着屈骋过去。
那茅舍看着挺简陋,主人是一对年纪挺大的夫妇,穿得朴素,脸上却透着和善。
老两口一听是过路的读书人病重了,想讨碗热水,老头二话没说,就让老太太去生火煮水,还从屋里拿出几个自家种的橘子,塞给了屈骋,那橘子金黄饱满,看着就甜。
“这片橘林是我们祖祖辈辈看着的,”老头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橘树,眼里满是骄傲,“咱楚地的橘子,颜色鲜亮,味道甘甜,要是移栽到别的地方,长出来的就成了又酸又涩的枳子。这都是因为水土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