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翰让人赶紧斩断铁索,自己亲自登船拜见。
这将领看着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说话做事都很干脆。“让大夫受惊了,”他拱手行了一礼,“这一带江贼很是猖獗,其实都是秦人在背后撑腰,专门劫掠往来的商旅。景将军已经布好了网,过不了几天就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屈原连忙回礼:“有劳将军了。只是我有点好奇,景将军怎么知道我今日会到这里?”
昭翰笑了笑,答道:“三天前有涂山氏的族人送信来,说大夫要往江南,路过洞庭湖,将军一听就高兴坏了,特地让我在这一带接应,就怕出什么意外。”
屈原心里微微一动,涂山氏的消息倒是灵通,连他的行程都摸得这么清楚。
有昭翰护送,屈原他们的船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北陵峡。于是在昭翰的引导下,船转道往东走,不久进入大江。就见江面渐宽渐窄,大约两天时间,远处的鄂渚城郭隐约可见,轮廓越来越清晰。
让屈原没想到的是,这座边境重镇居然异常繁华。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商船,岸上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来往的行人里不光有楚国人,还有不少穿着异域服饰的商贾,背着货袋穿梭在街巷里,热闹得很。
昭翰见他盯着岸上看,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现在的鄂渚是秦、楚、巴三国的贸易枢纽,秦国的皮革、巴蜀的盐铁,还有我们楚国的丝绸,都在这儿交易,来往的商人多了,自然就繁华起来了。”
“跟秦人通商?”屈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当年秦人骗走我们商於之地的仇,难道都忘了?”
昭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苦笑着压低了声音:“这是大王亲自下的旨意,说是‘以商止战’,用贸易牵制秦国。”他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都是子兰收了秦人不少好处,在大王面前吹的风。”
正说着,一队穿着秦商服饰的人迎面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看到昭翰就热情地拱了拱手:“昭都尉!上次那批货还合心意吧?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商量。”
昭翰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含糊道:“还行。”
那秦商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目光转过来落在屈原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笑着问:“这位先生气度不凡,看着不像是本地商人,莫不是从郢都来的贵人?”
屈原还没开口,昭翰就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身前:“乌先生不必多问,这是我的贵客。”
被称作乌先生的秦商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追问,带着手下就走了。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屈原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小心景翠。”
屈原心里一沉,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玉符。
昭翰把他们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院里早就有仆役等着了,吃穿用度样样齐全,看着很是周到。
“景将军正在巡视边防,走不开身,特地吩咐我先安顿好大夫,”昭翰交代完这些,又道,“晚上将军会设宴为大夫接风,到时候我再来请您。”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昭翰刚走,屈骋就里里外外把宅院检查了一遍,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低声禀报:“大夫,这宅子前后都有兵士守着,说是保护我们的安全,可我看他们那样子,倒像是在监视我们。”
“不是像,就是监视。”屈原淡淡地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开得正盛的梨树上,“看来这位景翠将军,也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可信。”
他走到窗边,刚要推开窗户细看,一片梨花花瓣轻轻飘落在窗台上。他伸手去拂,却发现花瓣下面压着一角帛书,显然是刚放上去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