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了船,抬头仰望着这座沉默的大山。
山风呼呼地吹着,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声音,有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还有模糊的人声。
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站在陵阳后山的山脚下,闻着山里飘来的、混杂着铜腥味和未知危险的气息,没人能轻松得起来。
刚才在兰台遗墟感受到的那片刻宁静和追思,早就被前路的艰险和沉重取代了。
屈原望着眼前的巍巍青山,眼神很平静,仿佛已经穿透了厚重的山体,看到了山后面那正在啃噬楚国的巨大疮痍。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又小心翼翼地把一株清心兰放进怀里,付了酬劳,拜别老船夫,然后迈开脚步,率先朝着陡峭的山路走去。
景珩和屈骋、灰衣人以及两甲士对视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赶紧跟了上去。
直播的镜头,也跟着他们的脚步转了方向,对准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陵阳。
陵阳后山的陡,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说它是路吧,其实根本算不上,顶多就是野兽踩出来的一串脚印,石头尖得硌脚,老树根盘在地上跟乱麻似的。空气里潮乎乎的,全是烂叶子的味道,还飘着点若有若无的铜腥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该香得清清爽爽的清心兰,在这儿味道淡得像快灭的蜡烛,明明快撑不住了,还偏要冒点香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灰衣人,在石头堆里蹿上蹿下的,轻得跟没声儿一样,活脱脱就是山里的精灵。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要么侧着耳朵听动静,要么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生怕前面有巡逻的或者设了陷阱。
屈骋跟在他后面,一直护着屈原,眼睛扫来扫去,把周围看得死死的。
最后面是景珩和两甲士,一边费劲地跟上队伍,一边还得举着直播的设备,尽量把这难走的路拍清楚点。
直播间里早就炸开了锅:
“这路哪是人走的啊!”
“光看着都觉得累,主播可得看好脚下!”
“那个灰衣小哥也太厉害了吧,这身手绝了!”
往上爬的过程中,底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人喊号子的声音,混着一种低沉的、嗡嗡的轰鸣声。
空气里的味道也更冲了,除了之前的铜腥味,还多了汗味和一股子焦糊味。
偶尔还能听见有人扯着嗓子骂,接着就是鞭子抽在身上的脆响,藏在这些声音里的,还有几声压得很低的疼哼。
就这样爬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块凸出来的大岩石,站在上面一看,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灰衣人赶紧朝大家摆了摆手,示意都蹲低了身子,慢慢挪到岩石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