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悲愤、无力、难过,像烧得滚烫的岩浆,在胸口里翻来滚去,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树冠,树叶太密了,把夜空遮得严严实实,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景珩迷迷糊糊的,他使劲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很,只能看到屈原的背影在不住地发抖。这背影,不再是朝堂上侃侃而谈的三闾大夫,也不是江边独自吟诗的孤独诗人,就是个被家国命运压垮了的普通人,满肚子的痛苦和迷茫。
他想张嘴说句安慰的话,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实他想说,将来的人都会记得他的忠诚和善良,他写的诗会传上千年,照亮好多后人的心。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时候说这些,实在太苍白了。
忽然这时候,陵阳方向突然冒起一道很高的火光!那火不是工坊冶炼炉那种暗红色,是亮堂堂的橘红色,跳跃着,带着一股子毁灭。
没多大工夫,又有好几处火点冒了起来,隐隐还能听到爆炸声,还有更乱的吵闹声传过来。
“那是……”屈原猛地站起来,朝着火光映红的天空望过去,脸上全是吃惊的神色。
是王犟他们干的?
还是灰衣人和屈骋?
他猜想着,十有八九是他们在用最后的法子,烧了这藏满罪恶的地方,制造混乱好给他们争取逃走的时间。
不管到底是谁做的,那冲天的大火,都像一首用命和恨写出来的悲歌,惨烈到了极点。它烧着陵阳的罪恶,也烧光了屈原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和幻想。
他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好久,身体不抖了,眼神却变得空洞又绝望。
他慢慢坐回地上,从怀里摸出那卷竹简,却没心思看。只是用手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竹片,就像在触摸楚国冷冰冰的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是郢都的方向,又望陵阳,这是他流放终点。他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景珩却好像听见了他心里的话,那是带着血和泪的诗句,在林子里飘着:
“曼余目以流观兮,冀壹反之何时?”
“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我放眼四处张望啊,盼着什么时候能回一趟郢都?鸟儿飞再远也总要回老巢啊,狐狸死的时候,头也一定朝着自己的洞穴方向。)
这诗句里,全是对故乡郢都刻进骨子里的眷恋,是明知道做不到还要坚持的绝望执着,更像是在说,他要拿自己的命去守道义、明心志。
景珩的心跟着这无声的诗句,沉到了底。他清楚地知道,历史那辆带着悲剧的车轮,正顺着既定的路往前滚,谁也拦不住。他和那个没用的直播系统,在这股洪流里,不过是溅起的一点小水花,难道真的没法改变这注定的结局吗?
火光把屈原的影子映在地上,和幽暗的森林混在一起,就像楚国末年一尊满是悲伤的图腾。烧剩的灰烬在空中飘着,像那些散不去的英魂,一遍遍地诉说着这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