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苏妩感觉身体的虚弱感稍减,灵魂的剧痛也缓和了些许,至少能够支撑她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和不被察觉的小动作。银星的光芒恢复了一点点,但依然黯淡。
这天下午,御药房按例送来了新的汤药。负责送药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低眉顺眼,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便躬身退下。
苏妩的目光落在那个青瓷药碗上。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她心中微动,在兰香准备上前伺候服药时,轻轻摆了摆手。
“先放着吧……本宫此刻闻着这药气,有些……胸闷。稍后再用。”
兰香不疑有他,将药碗放回原处。
待殿内无人时,苏妩挣扎着坐起,伸出左手食指,极其小心地,探入微温的药汁中。她没有喝,而是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念,引导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银星感应,试图去“品尝”这碗药的“本质”。
药汁的成分很复杂,大多是些益气补血、安神定惊的药材,符合太医“风寒耗神”的诊断。但在这纷杂的草木精气之中,苏妩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周遭幻境能量场隐隐共鸣的“异质”!
那是一种非常淡的、类似于“沉淀”下来的秩序能量,性质温和,几乎无害,仿佛经过某种处理,特意融入药材之中。其作用,似乎不仅仅是治疗身体的“病”,更在于潜移默化地……“安抚”或“同化”饮用者与这个幻境规则的“不协调”?
是了。这或许就是幻境维持“角色”稳定、修复“异常”的常规手段之一。对她这个“侵入者”来说,这药或许真能缓解身体的虚弱表象,但同时也可能像温柔的泥沼,进一步固化她与这个幻境的连接,削弱她本我的“异质”。
不能喝。至少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安排来喝。
她收回手指,心中有了计较。
傍晚,太子再次来请安时,苏妩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能靠着引枕与他多说几句话。话题渐渐从病情,引到了宫廷生活,再似是无意地,提起了库藏和贡品。
“本宫病中无聊,想起幼时家中曾有本残破古籍,记载些各地风物奇珍,也不知这宫中内库,是否收罗天下奇物?”苏妩语气微弱,带着几分好奇与怀旧。
太子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起这个,想了想,答道:“内库珍藏浩繁,儿臣亦不尽知。不过……听闻去岁南海藩国曾进贡一批‘海魄凝珠’,据说有安魂定魄、滋养神魂之奇效,父皇赐了些给皇祖母和……几位太妃。此外,钦天监旧档中,似也收录有一些前朝遗留的、带有奇异能量的金石玉器,只是多被视为祥瑞或古玩,具体效用,儿臣也不甚明了。”
海魄凝珠?奇异能量的金石玉器?
苏妩心中记下。这些听起来,更像是可能蕴含精纯能量、可供银星吸收的东西。
“殿下博闻。”她轻声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钦佩的浅笑,“倒是让本宫想起,昔年随父亲在任上,曾见一位游方道人,持有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石头,触手生温,置于室中,可驱蚊虫,安睡眠,颇为神奇。”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太子的反应。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母后所说,倒让儿臣想起……东宫旧库角落里,似乎收着一块父皇早年赏赐的、来自西域的‘温阳玉’,据说也有宁神之效,只是形制古拙,一直未曾动用。若母后需要,儿臣可命人寻来。”
温阳玉?苏妩心跳微微加快。她需要的就是这类东西!不仅可能蕴含能量,而且因为是“旧物”、“赏赐”,来历清晰,动用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
“如此……便有劳殿下了。本宫也只是病中胡思,想瞧瞧新鲜玩意儿解闷。”她将意图掩饰在“解闷”之下。
太子点点头,没有再多言,但眼神中似乎多了点什么。
太子离开后,苏妩重新躺下,疲惫感再次涌上,但心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现实世界的呼唤,幻境中可能的“补品”,太子似有若无的善意与协助……点点滴滴,如同黑暗中的流萤,虽微弱,却指引着方向。
她知道,林先生他们一定在现实世界竭尽全力寻找唤醒她的方法。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个虚妄的牢笼里,抓住一切机会,恢复力量,探查规则,等待内外合力,撕开缝隙的那一刻。
夜色渐深,东宫沉寂。
苏妩在冰冷的锦衾中,再次将意念沉入那点黯淡的银星。这一次,她不再急于求成,只是如同呵护微弱的火种,以最轻柔的意念包裹它,感受它缓慢而坚韧的脉动,引导它吸收空气中那稀薄得几乎无法感知的、游离的秩序尘埃。
恢复虽慢,但每一次脉动,都让她与这个虚妄世界的“不协调”更加清晰一分,也让她心中那份想要回归真实、与同伴并肩的渴望,更加灼热一寸。
而在那冰冷华丽的宫廷阴影之下,一缕针对“病弱皇后”的微弱调查,也悄然在太子授意下,于东宫旧库的尘埃中,开始进行。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