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仁孝，对臣妾多有礼敬。臣妾病中，也多蒙殿下关切。只是循着母子本分罢了。”苏妩回答得谨慎。
“母子本分……”皇帝低声念着，目光又转向太子，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审视，又似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探究？“他倒是……比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兄长，更像些。”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但苏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皇帝似乎在透过太子，看着别的什么？或者说，太子在这个“映照之庭”中，除了“太子”这个角色，是否还承载着其他特殊的意义或信息？
“传朕旨意，”皇帝不再看苏妩，沉声道，“太子静养期间，一应事务，暂由太子妃与詹事府协同处理。皇后既在病愈，精力不济，便不必过多操劳，好生休养便是。若有暇，多去慈宁宫陪太后说话。”
旨意明确：限制苏妩介入东宫事务，将她推向太后那边。既是对她与太子亲近的某种“隔离”，也可能是将她置于太后更直接的观察（或控制）之下。
“臣妾遵旨。”苏妩低头应道，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皇帝目前似乎并未深究她可能察觉到的异常。
皇帝最后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深处的复杂情绪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漠然，转身离开了文华殿。
皇帝一走，殿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才缓缓散去。苏妩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左臂的银星重新开始缓慢脉动，新生脉络的延伸感也恢复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太子。那缕暗灰色的气息依旧若隐若现。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指尖悬在太子眉心上方一寸处，没有直接触碰。意念沉入银星，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带有攻击性的净化暖流，缓缓探向那缕暗灰气息。
净化暖流触及暗灰气息的瞬间，那气息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猛地一缩，随即竟如同跗骨之蛆，反向缠绕上来，试图侵蚀那缕银星暖流！但其力量极其微弱，很快就被银星暖流中蕴含的秩序与净化特性驱散、中和。
太子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瞬，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但并未醒来。那暗灰气息虽然被驱散了一点，却并未根除，仿佛扎根于更深层的地方。
苏妩迅速收回手，心中更加惊疑。这绝非常规病症！这暗灰气息的本质，与“侵蚀”污染高度相似！太子身上为何会有？是何时沾染的？这与他平日压抑的状态、乃至整个东宫、整个“映照之庭”的不稳定，是否有关？
她需要更多信息。而皇帝刚才的态度，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太子“更像些”的感慨，让她觉得，皇帝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直接询问皇帝无异于与虎谋皮。她需要从其他渠道入手。
首先，是查清太子晕倒前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其次，是进一步探查东宫内，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污染”迹象。最后，或许可以从钦天监的旧档中，寻找关于类似“症状”或能量异常的描述。
她将目光投向殿外。太子妃想必正在外面焦急等待，并试图掌控局面。这次事件，可能会成为东宫内部权力格局变化的又一契机，也必然引来各方更紧密的关注。
太子的昏迷，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将远超想象。
而她，必须在接下来的暗流涌动中，保护好自己，同时，设法查明真相。
这不仅关乎太子的安危，更可能触及这个虚妄世界更深层的秘密，甚至……影响她能否顺利回归现实。
苏妩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少年，转身，平静地走出了文华殿。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朱红的宫墙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阴霾与寒意。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