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官兵似乎并未过多为难其他客人,很快便离开了客栈。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苏妩三人便悄然离开客栈,骑马上了官道。
为了避开可能的追踪,苏七选择了一条稍绕远但更隐蔽的小路。沿途经过村庄、山林、溪流,人烟渐稀,道路也越发崎岖。
午间歇息时,苏九猎来两只野兔,架火烤了。苏妩坐在溪边石上,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粮。她注意到,苏七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来路方向。
“有人跟着?”苏妩问。
苏七点头:“从出客栈后不久,便似有若无。对方很小心,距离拉得很远,且不止一人。属下故意绕了几次弯,对方也能跟上,应是老手。”
“能甩掉吗?”
“可以试试,但需入夜后,借助地形。”苏七道,“若对方真是冲着我们来的,硬甩可能会打草惊蛇。不如……设个套,看看来者何人。”
苏妩沉思片刻:“前方可有合适之处?”
“再往东三十里,有一处叫‘鬼见愁’的山谷,路窄林密,传说常有山匪出没。我们可加快脚程,在天黑前进入山谷,在那里设伏。”
“就依此计。”
三人不再耽搁,上马疾驰。日头西斜时,前方果然出现一道险峻的山口,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仅容两马并行。谷内光线昏暗,老树盘根错节,藤蔓垂挂,果然是个设伏的绝佳之地。
进入山谷一段后,苏七示意下马。他将三匹马牵至一处隐蔽的凹洞系好,又迅速在来路上布置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和响铃。苏九则攀上右侧峭壁的一处凸起岩石,取下背上的长弓,隐于树影之后。
苏妩藏身在一块巨岩后,手握袖中短匕,凝神静听。
约莫一炷香后,谷口传来极其轻微的马蹄声——来人刻意放缓了速度,马蹄似乎包裹了软布。
来了。
苏七埋伏在路旁灌木丛中,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能看见人影轮廓——是四名黑衣骑士,皆以黑布蒙面,只露双眼。他们进入山谷后速度更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
突然,最前方一匹马踏中了绊索!
“咴——”马匹惊嘶,前蹄跪倒,骑手反应极快,一个翻身落地,同时低喝:“有埋伏!”
几乎在他出声的瞬间,苏九的箭已离弦!
“嗖!”箭矢破空,直取第二骑的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跌下马来。
另外两骑立刻拔刀,背靠背警戒。落地的两人也迅速起身,四人结成阵势。
苏七从灌木中跃出,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刺为首那人。对方挥刀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瞬间过了数招,竟是不分伯仲!
与此同时,苏九的第二箭已至,逼得另一人闪避。剩下两人欲冲向苏妩藏身之处,却被苏七反身拦住。
激斗骤起。这四名黑衣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匪或官兵。苏七与苏九虽勇,但以二敌四,渐渐落入下风。
苏妩见形势不利,不再隐藏。她看准一个空隙,袖中银针激射而出!
“嗤!”一枚银针没入一名黑衣人的手腕。那人吃痛,刀势一缓,被苏九趁机一箭射中小腿,倒地不起。
为首黑衣人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向地上一掷!
“砰!”白烟炸开,迅速弥漫山谷!
“闭气!”苏七急喝,同时挥剑护住苏妩身前。
烟雾刺鼻,带着一股辛辣气味。苏妩虽及时闭气,仍吸入少许,顿觉头晕目眩。她左臂银星骤然发烫,一股清凉气息流转全身,将那不适感驱散大半。
待烟雾稍散,只见地上躺着那名中箭的黑衣人,其余三人已不见踪影,连受伤同伴也未带走。
苏七上前查看,那人肩胛中箭,小腿亦被射穿,已昏死过去。他撕开对方面上黑布,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中年面孔,毫无特征。
“是死士。”苏九从岩上跃下,沉声道,“口中藏毒,已咬破毒囊自尽了。”
苏七在那人身上搜检,除了一些碎银、火折子等寻常物品,别无他物。只在贴身内袋里,找到一枚小小的铜钱。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而是一种特制的信物。铜钱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变体的“影”字;背面则刻着细微的经纬线,中心一点猩红。
苏妩接过铜钱,左臂银星再次传来刺痛感——与昨夜客栈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符号……与蓝布薄册上那些银灰色蝌蚪文,以及皮卷上的纹路,有某种相似的气息!
“这是‘影’的标记?”苏妩心中凛然。
难道这些黑衣人,与“终焉之影”的侵蚀有关?还是说,是幻境内某股崇拜或利用“影”之力量的势力?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苏七警惕地望向山谷深处,“对方虽退,但可能还有后援。我们需立刻离开。”
三人牵出马匹,迅速穿过山谷。出谷后,苏七选择了一条更偏僻的山道,连夜赶路。
经此一役,苏妩心中更加沉重。追兵不是宫中的势力,而是与“影”相关的神秘组织。这意味着,她探寻“墟光”的行动,可能早已被某些隐藏在更深处的眼睛盯上。
前路,越发凶险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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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黄昏,沧州城在望。
连续赶路,人困马乏。苏妩下令在城外五里处的一座荒废山神庙中歇脚,明日再进城。
山神庙破败不堪,神像坍塌,供桌积满灰尘。苏七与苏九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篝火,热了些干粮。
苏妩靠坐在墙边,借着火光再次研究那枚铜钱。背面的经纬线与猩红点,似乎标注了一个具体位置。她取出舆图对照,发现那猩红点所指,竟不在陆上,而在海中——大约是沧州以东百余里的海域。
“海中……”苏妩喃喃。
“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苏九问。
苏妩将铜钱递给他看:“你们可曾听说过,海上有何特殊地点,被标记或忌讳?”
苏九仔细看了看,摇头:“属下不知。但沧州的老渔民确实有些禁忌海域,说是‘鬼海’,船只进入便会迷失方向,甚至有去无回。或许……与这个有关?”
苏妩收好铜钱,望向庙外沉沉夜色。明日便是望日,子夜时分,她将登上望海崖。
而这片看似平静的东海之下,又隐藏着多少与“归墟”、“影”相关的秘密?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
更深的黑暗,正在海平线之下积聚。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