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沈大人此刻现身,除了传递陛下旨意和这枚令牌,还有何事?”苏妩将话题拉回当下。
沈砚神色一正:“有三件事。其一,告知娘娘,宫中替身之事,陛下已代为遮掩,三日内应无大碍。但三日后,太子妃筹备的‘法会’将启,彼时东宫人多眼杂,恐生变故,娘娘需在此前返回。”
三日。时间紧迫。
“其二,”沈砚指向苏妩怀中的金属匣子,“此物至关重要。臣虽不知其内为何,但观其纹路,乃是最高等的‘净纹’封印,必是净化者遗留的核心之物。归墟教不惜出动死士搜寻,足见其价值。陛下有言,此物或与稳定‘边界’、抵御‘侵蚀’有关,嘱娘娘务必妥善保管,并设法解开。”
“如何解开?”
“陛下亦不知。”沈砚摇头,“只推测,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满足某种‘时机’与‘地点’的条件。历代净化者遗物,多有此类禁制。”
苏妩摩挲着匣子表面冰凉的纹路,那微弱的共鸣感依旧持续。
“第三件事,”沈砚的声音越发低沉,“是关于‘墟光’与‘归墟教’的下一步动向。据沈氏在沿海暗线所获零碎消息,归墟教近年活动日益猖獗,似乎正在筹备一场大型‘祭祀’,地点很可能就在铜钱标记的那片海域——他们称之为‘圣墟之门’。时间……或许就在下一次月圆,也就是半月之后。而他们的目标,疑似是试图以某种方式,主动‘接引’或‘扩大’归墟之影的渗透。”
主动接引侵蚀?苏妩想起蓝布薄册中警告的“同化不可逆”。这群疯子,是想加速这个世界的崩溃吗?
“此事陛下可知?”
“陛下已知,并已密令东南沿海诸州暗中戒备。但归墟教行事诡秘,祭祀具体时辰、方式皆不详,难以防范。”沈砚忧色忡忡,“陛下希望,若娘娘在探查中能获得更多线索……”
“本宫明白了。”苏妩打断他。皇帝是想让她这个“异数”,在探查太子病因和净化者遗物的同时,顺便挖一挖归墟教的底。
“最后一个问题,”苏妩直视沈砚,“沈大人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沈氏先祖的使命?抑或……另有立场?”
沈砚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臣首先是陛下的臣子,奉命而行。其次,臣是沈氏子孙,先祖遗命,监测归墟、护佑海疆安宁,亦不敢忘。若说立场……臣只愿这大胤山河稳固,百姓免受‘影噬’之灾。凡与此愿相合之事,臣皆愿尽绵薄之力。”
回答得滴水不漏,但至少表明了非敌的态度。
苏妩点点头,终于接过那壶一直未动的酒,浅浅抿了一口。火辣的暖流,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寒意与迷雾。
“接下来如何安排?沧州城已戒严,陆路难行。”
“走水路。”沈砚早有打算,“从此处沿内河支流北上,转入运河,可直抵京郊。船只臣已备好,身份文牒亦已安排妥当,仍是商户家眷的幌子。沿途关卡,陛下已密令打点,应可畅通。唯有一段水路,需经过‘黑水荡’,那里水匪与归墟教勾结甚深,需格外小心。”
“需要几日?”
“顺风顺水,昼夜兼程,两日一夜可抵京郊码头。届时自有接应,送娘娘秘道回宫。”
两日一夜,加上今日,正好三日。时间卡得极紧。
苏妩不再犹豫:“何时动身?”
“即刻。”沈砚起身,“请娘娘与两位壮士稍待,臣去解缆。”
沈砚走出船舱后,苏七低声道:“小姐,此人话语,可信几分?”
苏妩望着舱外逐渐亮起的天光,缓缓道:“七分真,三分保留。关于陛下知晓并默许的部分,关于归墟教和祭祀的威胁,大体可信。但关于沈氏先祖和司海监的细节,关于皇帝最终的目的,他定然有所隐瞒。不过……”她抚摸着怀中的金属匣子和墨玉令牌,“至少目前,我们需要这条水路,也需要他提供的信息。”
苏九检查着箭囊,沉声道:“那‘黑水荡’,属下来时有所耳闻,确是险地。水匪凶悍,且据说有邪术傍身,与寻常匪类不同。”
“兵来将挡。”苏妩将金属匣子用布牢牢系在腰间内侧,又将墨玉令牌贴身收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回宫中。其余的,见机行事吧。”
片刻后,乌篷船缓缓驶出芦苇荡,撑入一条狭窄的河道。晨雾未散,水汽氤氲,两岸景物朦胧不清。
沈砚立在船尾操橹,身形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苏妩坐在舱中,望着船头破开的水面,思绪却已飘回那座巍峨而诡异的皇城。
皇帝的目的,太子妃的盘算,归墟教的阴谋,净化者的遗产,还有这整个世界背后若隐若现的“侵蚀”真相……所有线索,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左臂银星,忽然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远方京城之中,某种正在酝酿的、风暴将至的气息。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