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偷偷刮下一点,让咱们暗中养的那只雀儿闻了,雀儿起初有些躁动,但片刻后便昏睡过去,两个时辰才醒,醒来后并无异常,只是精神萎靡。或许……真有安神之效,但药力霸道。”兰香答道,“另外,太子妃临走时,似是无意中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这病来得蹊跷,但愿法会之后,能一切安好。’”
法会之后……苏妩咀嚼着这句话。太子妃似乎认定,法会后会发生什么,能影响到“皇后”的“病情”。
“还有何事?”
青萍小声道:“昨日夜间,奴婢起夜,似乎看到……咱们宫墙外树影里,有人影晃动,不像寻常禁卫。但一眨眼就不见了,奴婢以为是眼花。”
苏妩点头。看来坤宁宫处于严密监视之下,既有明面的禁卫,也有暗中的眼线。
“你们做得很好。”苏妩安抚道,“本宫既已回来,接下来之事,交由本宫应对。你们先去歇息,明日一切如常。”
兰香和青萍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几乎站立不稳。苏妩让她们自去厢房休息。
独自留在寝殿内,苏妩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一盏,坐在镜前。镜中人略显清瘦,眼底有淡淡青影,但目光沉静锐利,比离宫前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坚毅。
她将从东南带回的抄录摘要和稿纸取出,就着灯光再次审视。结合沈砚透露的信息、墨玉令牌的记载、以及黑水荡的遭遇,许多线索越发清晰。
太子妃的法会,定在明日午时,于东宫佛堂举行。据青萍之前打探,太子妃不仅请了三位高僧,还从宫外请了一位据说“法力高深”的“寂云道长”。法会名目是为太子驱邪祈福,但结合种种迹象,其真实目的,恐怕远不止于此。
皇帝既然默许甚至安排了她的东南之行,又提前知晓法会之事,却未加阻止,反而将她“困”在坤宁宫……这其中,必有深意。是想借太子妃之手,试探什么?还是另有布局,需要她在这场法会中扮演某个角色?
苏妩抚摸着左臂银星。经历过望海崖墟光和黑水荡邪术,银星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对外界能量变化的感应也越发敏锐。这或许是她应对明日变局的依仗之一。
还有那金属匣子……她直觉,匣中之物,或许与明日的法会,甚至与太子的病症,有着某种关键联系。但开启之法仍未寻得。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窗棂上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叩”两声,如同夜鸟啄击。
苏妩心中一动,悄然起身,走到窗边,并未开窗,只低声道:“何人?”
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苍老而低哑的声音,是皇帝身边那位影子般的老太监:“陛下口谕:明日法会,皇后若‘病体稍愈’,可往观礼。见机行事,自有分晓。”
说完,窗外便再无动静,仿佛刚才只是幻听。
苏妩立于窗前,良久不动。皇帝这是……要她主动参与法会?还暗示“自有分晓”?是准备了后手,还是将她置于险地以观后效?
无论如何,这道口谕,让她不得不去。
她回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风暴将至,避无可避。
那么,便迎上去。
她需要更详细的计划。太子妃请的高僧和道长,有何背景?法会议程具体如何?东宫佛堂内有无特殊布置?这些信息,兰香青萍未必能打探到。
苏妩沉思片刻,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然后从妆匣深处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青玉小印,在纸角按下一个模糊的印记。这是她与兄长苏珩早年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记,通过苏府在宫中经营多年的一条极隐秘渠道传递,风险极高,非万不得已不用。
她将纸条卷成细条,塞入一枚中空珠花的暗格,然后唤来一个绝对可靠、受过苏府恩惠的洒扫小宫女,低声吩咐几句,将珠花交予她。
接下来,是等待。以及,养精蓄锐。
苏妩吹灭最后一盏灯,和衣躺下。窗外,月过中天,寒露渐重。
皇宫的夜,寂静之下,暗流汹涌。明日东宫佛堂,必将是一场不见刀光,却凶险更甚的较量。
而千里之外,东南沿海,那片被标记为“圣墟之门”的海域,暗流之下,似乎也有某种庞大的存在,正随着月相的圆缺,缓缓苏醒。
(第一百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