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的阴冷邪气逐渐消散，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皇帝甚至未曾多看萎顿在地的太子妃一眼，只对那两名灰袍老者淡淡道：“带下去，幽禁于长春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长春宫，那是前朝失宠妃嫔的冷宫所在。此令一出，太子妃王氏浑身剧颤，面如死灰，连申辩的话都未能说出一句，便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面无表情的健壮嬷嬷架起，拖了出去。她那些心腹宫人，也悉数被禁卫押走。
处理完太子妃，皇帝的目光落在寂云道长身上。这名妖道七窍仍渗出黑血，气息奄奄，显然邪器被破反噬极重。
“拖到慎刑司暗牢，用‘锁灵钉’封住气海，吊住他的命。”皇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朕要活的，还要他能说话。”
“遵旨。”一名灰袍老者上前，手指疾点寂云道长周身数处大穴，又以一枚泛着青黑色幽光的细长铁钉，刺入其丹田位置。寂云道长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随即彻底瘫软，被另一名老者像拎破布袋般提起，迅速消失在佛堂侧门。
皇帝这才转向三位惊魂未定的高僧：“三位大师受惊了。今日之事，乃宫闱丑闻，有污佛门清净。还请大师暂居宫中精舍，待事了，朕自有封赏，并送大师返寺。”
三位僧人对视一眼，齐齐合十躬身：“阿弥陀佛，陛下处置得当，贫僧等谨遵圣意。”他们虽是方外之人，却也知卷入此等宫闱秘事，唯有听从安排方是明哲保身之道。自有太监引他们离去。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苏妩身上。
苏妩已将滑落的帷帽重新戴好，静静立于原地，隔着薄纱与皇帝对视。方才银星之力爆发，虽被衣物遮掩大半，但以皇帝之能，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然而，皇帝并未立刻提及此事，只是道：“皇后受惊了。先回坤宁宫歇息，晚些时候，朕再与皇后细谈。”语气听不出喜怒，如同寻常关怀。
“臣妾遵旨。”苏妩屈膝行礼，也无意在此多言。
皇帝微微颔首，对始终立于角落阴影中的老太监吩咐道：“送皇后回宫。坤宁宫‘护卫’，可以撤了。”
“老奴遵命。”老太监躬身，走到苏妩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妩最后看了一眼佛堂内那片狼藉，以及皇帝漠然挺立的背影，转身随着老太监离开。
回坤宁宫的路上，宫中气氛明显不同。沿途遇到的宫人太监，皆低头垂目，脚步匆匆，噤若寒蝉。东宫佛堂的动静虽被迅速控制，但太子妃被当众押走、寂云道长被擒、皇后安然无恙等消息，仍旧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深宫之下激荡起隐秘的波澜。
回到坤宁宫，兰香和青萍早已得到消息，迎在宫门口，见苏妩平安归来，皆是喜极而泣。宫内外的禁卫果然已撤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弥漫着风雨欲来的不安。
“备水，本宫要沐浴。”苏妩吩咐道。她要洗去这一身疲惫与那邪术残留的阴冷气息。
浴池热气氤氲，苏妩浸在温热的水中，闭目回想着佛堂中发生的一切。皇帝的突然出现与雷霆手段，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果然是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包括太子妃，包括寂云道长，甚至……也包括她苏妩。
他借太子妃之手，引出了寂云道长及其背后的归墟教势力，又在她即将面临真正危险时出手收拾残局，既达成了清理内患、震慑外敌的目的，也进一步将她这个“异数”推到了台前，且让她欠下一份“救驾”之情？
不，或许不是“救驾”。以那两名灰袍老者的手段，即便她不出手，皇帝也有绝对把握控制局面。他的出现，更像是来“验收成果”和“宣示主权”。
那么，晚些时候的“细谈”，皇帝会问什么？关于她如何抵御邪术？关于她身上的“异数”？还是关于她在东南的发现？
苏妩抚摸着左臂银星。经过今日的爆发，银星似乎更加凝实，与她的联系也越发紧密。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增长。
沐浴更衣后，苏妩用了些清淡的粥点，便屏退左右，独自在内室调息静待。
戌时初，老太监如约而至，并未带仪仗，只身前来，恭敬道：“陛下请娘娘移驾观星台。”
观星台？那是钦天监所属，位于皇宫西北角的一处高台，平日除了钦天监官员观测天象，极少有外人踏足。皇帝选在那里谈话，其意不言而喻。
苏妩换了身简便的常服，随老太监前往。夜色已深，宫灯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宫道照得朦胧。观星台独立于一片空旷之地，石阶蜿蜒而上，高耸入夜。
台上已有两人。皇帝负手立于栏杆边，仰望着星空。他身侧，站着一名须发皆白、身穿深蓝色钦天监官服的老者，正是钦天监监正——徐清风。吴监副并不在场。
“臣妾参见陛下。”苏妩行礼。
皇帝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神情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免礼。皇后，这是徐监正。”
“见过皇后娘娘。”徐清风躬身行礼，态度恭谨，目光清明，并无吴永那种阴郁闪烁之感。
“今日之事，皇后有何看法？”皇帝开门见山。
苏妩略一沉吟，道：“太子妃勾结妖道，以邪术谋害臣妾，并意图对太子行险，其心可诛。背后应有归墟教指使。陛下圣明烛照，早有防备，方能一举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