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乾清宫的御书房灯火通明,却只映着寥寥数人。皇帝李承稷端坐于御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东南水师的密报。徐清风侍立一侧,垂首不语。苏妩立于下首,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审视的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比观星台那夜更甚。
“皇后是说,”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从太子枕下寻得了《海国舆图志略》原本,并从中找到了‘圣墟之门’的线索?还……开启了一件净化者遗物,得到了名为‘定界枢碎片’的圣物?”
“是。”苏妩的回答简洁有力。她没有隐瞒关键信息,将残卷内容、太子妃绝笔、以及开启金属匣子获得碎片的经过,择要禀报。同时,她将临摹的海图草图和那片浅金色晶体碎片,呈于御案之上。
皇帝的目光先落在海图上,审视着那简略的星轨标记和“墟光最盛处下三十仞”的注释,眉头微蹙。随即,他的视线被那片“定界枢碎片”牢牢吸引。碎片在宫灯光晕下流转着温润而神圣的光泽,内部星云生灭,仿佛蕴藏着一个小宇宙。
就连一向沉稳的徐清风,呼吸也骤然急促了几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灼热光芒:“陛下!这……这气息……纯净浩瀚,涤荡一切阴秽!与古籍中描述的‘镇界圣物’一般无二!老臣……老臣可否……”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自己却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碎片寸许处停下,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温和却不容亵渎的力量。他收回手,看向苏妩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探究,有惊异,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皇后可知,此物意味着什么?”皇帝问道。
“臣妾从碎片遗留的信息中得知,此物名为‘定界枢碎片’,乃古时净化者用以稳定世界边界、抵御‘影蚀’的核心圣物。需集齐三片,置于相应的‘净锚节点’,方可发挥最大效力,暂固疆域,阻影蚀蔓延。”苏妩清晰回答,“而东南节点‘丙七’,很可能就是归墟教选定的‘圣墟之门’所在。他们意图破坏节点,接引侵蚀。我们则需加固甚至修复节点,阻止他们。这片碎片,或许是关键。”
徐清风连连点头:“娘娘所言极是!若此物真能用于节点丙七,即便只有一片,也或可大大增强节点稳定性,甚至对归墟教的邪术产生压制!”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海图:“依皇后所见,这‘墟光最盛处下三十仞’,具体在何处?”
苏妩早已反复推算:“根据残卷星轨标记,结合臣妾在望海崖观测墟光的经验,以及钦天监历年对‘鬼漩’海域异常天象的记录,臣妾初步推断,‘墟光最盛处’应位于‘鬼漩’中心偏东约五里的海面。‘下三十仞’(约合五十丈),则指向该处海面之下。那里,或许就是‘圣墟之门’的虚空投影所在,也是节点丙七的核心区域。”
“海面之下五十丈……”皇帝沉吟,“寻常船只根本无法久留,更遑论水下作业。归墟教如何在此举行祭祀?”
“归墟教经营东南海域多年,必有特殊手段。”徐清风接口,“或是利用某种避水邪术,或是驱使水下邪物(如影傀),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净化者遗留的水下遗迹或通道。吴监副失踪时带走的那些海事秘档,或许就与此有关。”
提到吴监副,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此人,务必在祭祀前找到。”他转向苏妩,“皇后打算如何处置这片碎片?又如何应对十日后的月晦之夜?”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苏妩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臣妾恳请陛下准允,亲赴东南‘鬼漩’海域。”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徐清风惊愕地看向苏妩。皇帝眸色深沉,并未立刻否决。
“理由。”皇帝只吐出两个字。
“其一,此碎片与臣妾血脉相连(指银星共鸣),臣妾最能发挥其力量,也最有可能感应到其他碎片或节点核心。其二,臣妾亲历望海崖墟光与影傀,对‘影蚀’特性有所了解,非寻常将士或术士可比。其三,”苏妩顿了顿,直视皇帝,“太子之病,根源在影蚀。若节点丙七得以稳固,影蚀退潮,太子或有一线生机。于公于私,臣妾皆义不容辞。”
理由充分,且将太子病情与国事安危捆绑,让人难以拒绝。
皇帝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权衡利弊。良久,他缓缓道:“海上凶险,远超陆地。归墟教妖人诡计多端,更有影傀等非人之物。皇后虽有圣物护身,然终究是金枝玉叶,若有闪失……”
“陛下,”苏妩声音坚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圣墟之门’洞开,影蚀蔓延,这宫阙天下,何处是安全之地?臣妾既得此缘法,获此圣物,便当承此责任。请陛下成全。”
徐清风也躬身道:“陛下,娘娘所言甚是。净化者圣物择主,自有其道理。若娘娘能亲临节点,以圣物之力配合我钦天监阵法,加固节点、干扰祭祀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老臣……愿随娘娘同往,护持左右,并调度钦天监一切资源相助!”
皇帝的目光在苏妩决然的面容和徐清风恳切的神情间游移。最终,他停止了敲击。
“准。”
一个字,重若千钧。
“谢陛下!”苏妩与徐清风同时行礼。
“但有几个条件。”皇帝语气转厉,“第一,此事绝密,除在场三人及朕绝对心腹,不得外泄。皇后离宫,需有妥当理由。”